第313章 杰森日记(13)(2 / 2)
“这是你的事情。关我屁事。又不是我要投诚。现在给你个机会——束手投降,等我们家主过来。或者——”沈夜微微偏了偏头,目光落在主教的手上,像是在丈量什么,“现在就动手宰了我。”
然后沈夜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表。
“当然,阁下你只有——一分三十秒。一分三十秒之后,我们家主会亲手把你皮给扒了。”
主教没有动。他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那张年轻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恐惧,没有那种被人逼到墙角之后才会有的慌乱。他只是安静地听着沈夜说,然后缓缓地向后退了一步。
主教把烟叼在嘴角,伸出双手,把自己身后的孙子轻轻地、稳稳地抱了过来。以利亚乖巧地缩进爷爷怀里,把头埋进爷爷的胸口,然后,主教做背后骨膜双翼张开。
把以利亚整个人罩住,像一顶被撑开的伞,也像一个被合拢的鸟笼。以利亚被双翼包裹在中央,只露出一小片衣角,和一只紧紧攥着爷爷衣襟的小手。
主教盘腿坐在双翼的阴影里,姿态安详得像一尊被供奉在佛龛里的古佛。他抬起头,看着沈夜,嘴角甚至带着一丝笑意。那笑意不是挑衅,不是嘲讽,是一种“你爱怎么着怎么着”的、破罐子破摔的坦然。
“爱咋咋地,我他妈是来投诚的。我就坐在这。你——给我滚,老子没兴趣杀你。你现在别说什么你家主,有本事,你直接把你老板叫过来。他来了——我也是来投诚的。”
沈夜盯着自己的手表,还有一分钟,家主就到了。
就在此时,“砰”的一声。
那一声闷响从院墙外传来,不算震耳欲聋,但足够清晰——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在金属笼壁上撞了一下。
声音不大,但在这个寂静得连风都屏住了呼吸的深夜里,它像一个石子砸进了深潭,涟漪从院墙外一圈一圈地荡进来,荡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主教的身体猛地绷紧了。他的膝盖在那一瞬间微微弯曲,像是一根被压到极限的弹簧,只要再给他零点几秒的时间,他就会弹出去。但他的目光扫到了沈夜,扫到了那四百多个纹丝不动的枪口,扫到了源稚女搭在刀柄上的手指,扫到了蛇岐八家家主们紧绷的下颌线。他深吸一口气,把那股弹力硬生生地压了回去。像是一头被铁链拴住的野兽,在扑出去的前一刻想起了脖子上那根看不见的绳索。
“我说了,我是来投诚的。我车里有三位次代种。他们就是屠灭陈家的元凶。他们现在醒了,要跑了。”
以利亚能感觉到爷爷胸前那层紧绷的肌肉,像是在黑暗中被拉满的弓弦。
沈夜没有动。他甚至没有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他的目光依旧钉在主教脸上,像是钉进去的一枚钉子。
“所以呢?”
主教愣住了。他脸上的表情从紧绷变成了难以置信,从难以置信变成了一种“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的、近乎破防的恼怒。
“那是三位亲王!你有没有考虑过,如果他们跑出去,蛇岐八家会是什么下场?更别提他们知道的一些情报!那些情报要是落到不该落的人手里——”
“源少主。”沈夜打断了主教,但说话的对象不是主教,而是源稚女。“反正现在我们家的身份也暴露了,索性就说开了。”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主教,落在源稚女身上。
“我们的确是老板派过来保护尊主的。除此之外——一切都无所谓。”
最后几个字,沈夜说的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那四个字落进主教的耳朵里,像是四块烧红的铁板,把他所有的焦急、所有的算计、所有的“我有重要情报”都烫成了焦糊的气泡。他想说的话堵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像一根被卡住的鱼刺。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最后只是狠狠地吸了一口那支已经快烧完的烟,把烟雾吞进肺里又吐出来。
沈夜的目光重新回到主教脸上。他双手环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扬了一下,那姿态不像是在面对一名龙王。
“老东西,别管那些有的没的。不要有什么小动作。乖乖等我们家主过来。”
老主教看着眼前这群人,然后那股憋了一整晚的气终于从胸腔里顶了上来,顶到喉咙口,顶到舌尖,顶到他再也压不住的那一刻——
“妈的!”
主教不顾什么龙王的姿态,也不管旁边孙子还在场,破口大骂,“你们还是不是人?我一个龙王都比你们有同理心!你们粟家不怕死,蛇岐八家也都是好汉——合该日本那些无辜的民众们该死?”
主教伸手指向庭院外面,指向那辆黑色轿车的方向,手指头都在抖。“那三个东西被我打了一顿,现在暴戾极了。”他回头看着沈夜,又看着源稚女,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切了几次,“我就坐在这,你们带点人去把他们捉住就行!我又不跑!”
他说完,胸膛剧烈起伏着,等着有人动。
没有人动。
沈夜站在原地,像一尊被雕刻出来的石像,源稚女站在路明非身侧,一只手扶着路明非的胳膊,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指尖离刀柄不远不近。
源稚女甚至用眼神示意绘梨衣,路明非不要动。
蛇岐八家的几位家主更是面面相觑。
没有人动。
不是不想动,是不能动。
谁都明白那三条次代种跑出去会是什么后果。陈家三十四层楼的惨状还历历在目,而这里是日本,是蛇岐八家的本家所在地,是无数普通人的家园。那些次代种一旦冲进市区,会造成多大的破坏,没有人敢想象。
但能去的人不够强,强的人不能走。
沈夜没有动,他的理由无比明确——他是路鸣泽的人,他的任务只有一个:保护路明非。次代种跑就跑了,日本乱就乱了,和他没有任何关系。他甚至可以坦然地在这件事上袖手旁观,而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源稚女不能走。他比谁都清楚,如果此刻他离开这里,去追那三条次代种,一旦龙王暴起,沈夜一个人可能拦不住。
沈夜带来的人再精锐,在龙王面前也只是拖延时间。他在这里,至少能照应沈夜,能在龙王真的翻脸的时候,让路明非多一点安全。
所以他就只能站在这。
而其他的几位蛇岐八家家族,以他们的能力,去了也是白给,如果是召集家族人手,等他们召集好了风魔家的忍者,也早就已经为时已晚。
至于那三位次代种……他们此刻正在山林间疾速穿行,被激怒的野兽只会用本能来宣泄它们的愤怒,而它们的本能,就是冲进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