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 杜鹃花(2 / 2)
“我花钱了……他就得唱……”
“花钱?”
陈皮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抓着他的头发,把他的脸往碎花盆上按,“那我今天就让你知道,有些钱,是要拿命来换的。”
温云曦慊弃的看着陈皮的手,这人也不知道洗头了没有,万一头上有跳蚤怎么办。
一会儿要让陈皮好好洗洗,这也太埋汰了。
金钱豹的脸被碎瓷片划得血肉模糊,疼得嗷嗷直叫,哪里还有刚才的嚣张?
周围的看客早就吓得不敢出声,连张启山带来的兵都看得眼皮直跳。
这小子下手也太狠了。
温云曦站在廊柱后,看得暗暗点头。
陈皮这几下又快又准,既解气又没真把人打死,分寸拿捏得正好。
除了有些不讲究之外。
看来二月红的叮嘱还是管用的。
“陈皮。”
二月红的声音从廊下传来,他刚送完张启山和齐铁嘴,脸色不太好。
“差不多就行了。”
陈皮这才松开手,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仿佛只是碾死了只蚂蚁。
“师父。”
他喊了一声,语气里的戾气散了些。
金钱豹趴在地上,哼哼唧唧地动弹不得,脸上身上全是伤,算是彻底老实了。
几个下人赶紧上前,想把他拖出去。
“等等。”
陈皮忽然开口,指了指地上的鞭子,“把这个给他带上,告诉他,再敢踏进红府半步,下次断的就不是胳膊腿了。”
下人赶紧捡起鞭子,拖死狗似的把金钱豹拉了出去。
前院总算安静下来,只剩下满地狼藉。
二月红看着那摊碎瓷片,叹了口气:
“你呀……”
陈皮没说话,只是往温云曦那边看了一眼。
温云曦冲他竖了竖大拇指。
干得漂亮。
陈皮得意挑眉。
——
红府的会客厅里,烛火被穿堂风得明明灭灭,映得墙上挂着的戏服影子忽长忽短,像个个沉默的看客。
张启山坐在梨花木椅上,指尖叩着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
他刚把火车站的事原原本本说给二月红听,从那辆黑火车到棺里的尸体,再到那枚刻着杜鹃花的青铜指环。
末了,他抬眼看向对面的人:
“二爷,这事牵扯太大,日本人在背后搞鬼,那火车里的疫病要是传出来,长沙城就得完蛋。”
二月红手里转着枚玉扳指,指节泛白。
他刚送走闹事的金钱豹,脸上还带着点未散的疲惫,听到日本人三个字时,眉峰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佛爷也知道,我早就金盆洗手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当年闯过的那些险地,早就成了过眼云烟。我现在只想守着丫头,安安稳稳过日子,不想再沾这些血腥。”
齐铁嘴在一旁急得直搓手,手里的折扇啪地打开,又啪地合上:
“二爷,话可不能这么说!
这不是普通的下墓,是日本人的阴谋!
那火车里的尸体,喉咙里都钉着毒钉,还有那些甲骨,分明是在搞邪术!”
他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再说了,那青铜指环上刻着您的标记,这事儿想躲也躲不开啊!”
二月红抬眼看向他,目光平静:
“八爷觉得,我该怎么做?
重操旧业,跟着你们去下墓?
还是查清楚那指环的来历,再卷进日本人的圈套里?”
他放下玉扳指,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的月光洒在青石板上,亮得像霜:
“我退隐多年,早就不是当年那个能在墓里走三进三出的二月红了。
丫头身子弱,现在又生了病,经不起惊吓,我不能让她跟着我担惊受怕。”
张启山看着他的背影,眉头皱得更紧:
“二爷,我知道你在意丫头,但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
日本人盯着长沙,盯着九门,这火车就是个陷阱,等着咱们往里跳。
咱们要是不接招,他们只会更嚣张。”
“那是你们的事。”
二月红转过身,语气里带了点疏离,“佛爷手握兵权,九门弟兄也多,有的是人能应付。我只是个唱戏的,护好我这红府就够了。”
齐铁嘴还想再说什么,被张启山用眼神制止了。
他知道二月红的性子,一旦决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既然二爷心意已决,我就不多劝了。”
张启山站起身,军靴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但我得提醒二爷,那指环出现在古尸里,绝非偶然。日本人既然敢用您的标记,就没打算让您置身事外。”
二月红没接话,只是望着窗外的月光,侧脸在烛火下显得有些模糊。
齐铁嘴眼珠一转,忽然看向站在廊下的温云曦。
她刚才跟着陈皮进来,一直没说话,帽檐压得很低。
他赶紧冲她使眼色,用口型说:“劝劝二爷!”
温云曦假装没看见,往柱子后缩了缩。
开玩笑,这种事怎么劝?
二月红说得没错,他早就该过安稳日子了,凭什么还要被这些破事缠住?
再说了,要帮忙也不一定明面上帮。
她悄悄瞪了齐铁嘴一眼。
净出馊主意。
张启山看了眼天色,知道再劝也没用,便冲二月红拱了拱手:
“既然如此,我和八爷就不打扰了。若是二爷想通了,随时派人去张府找我。”
二月红点点头,没送他们出门。
直到张启山和齐铁嘴的脚步声消失在巷口,他才转过身,疲惫地坐回椅子上。
烛火映着他眼底的挣扎,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节奏乱得像团麻。
齐铁嘴的话没错,那指环确实是个麻烦。
日本人用他的标记,分明是想把他拖下水,可他真的能不管吗?
长沙城的百姓,九门的弟兄……
廊下的温云曦看着他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
她知道二月红不是真的铁石心肠,只是被岁月磨平了棱角,把软肋捧在了手心里。
陈皮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拿着块刚买的糕点,是丫头爱吃的。
他看了眼二月红的脸色,没多问,只是把糕点放在桌上:
“师父,师娘让您早点休息。”
二月红拿起桂花糕,指尖微微发颤。
他忽然抬头看向陈皮,眼神复杂:
“如果……
我是说如果,有一天我不得不重新下墓,你会跟着我吗?”
陈皮愣了愣,随即重重点头:“您去哪,我就去哪。”
二月红看着他年轻却坚定的脸,忽然笑了,只是那笑意没到眼底。
他把糕点放回桌上:
“先吃晚饭吧,丫头该等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