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他帮人遮掩车祸反被灭口(2 / 2)
但负责勘查的民警在收尾时,发现了一个不易察觉的细节。那辆红色摩托车右侧的护板位置,有一道新鲜的刮擦痕,痕迹顺着钣金延伸了大约二十公分,露出了底层的金属。最关键的是,刮痕上面黏着一些绿色的油漆碎屑。摩托车本身是红色,这绿色油漆显然来自另一辆车。这就说明,摩托车在坠坡之前,和别的车辆发生了碰撞,不是单方面的事故。
死者身份很快确认了,他叫杨昌河,是上伞村的人,四十岁出头,平时在附近打零工。出事前一天,他去县城参加一个朋友的婚礼,酒席上喝了不少,散场后骑着摩托车往家赶。家人等了半宿没见他回来,第二天一早沿着路找,才知道出了事。杨昌河的妻子哭得几乎晕过去,家里还有两个孩子,大的才上初中。一个好好的家,就这么塌了。
可是,肇事车辆呢?那段盘山公路没有任何监控设备,路面上车来车往,就算有残留的撞击痕迹,也早被后续通行的车辆碾压破坏。警方只能根据绿色油漆这一条线索进行排查,但全县范围内绿色车辆太多了,大货车、农用三轮、私家车,什么颜色没有。查了一个多月,始终没有锁定目标。案子陷入了僵局,卷宗被归入待查档案,偶尔有人提起,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直到黄宇爱的尸体出现在无底洞,直到谭昌波走进派出所的大门,那桩半年前的肇事案才重新浮出水面。
谭昌波在审讯室里,双手交叉搁在膝盖上,声音沙哑地交代了全部经过。2014年12月30号,他和妻子曾凤明开着一辆绿色电动三轮车,去县城进货。货箱里装着空纸箱和编织袋,两口子起早赶路,谭昌波开车,妻子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行至半路,他们遇到了黄宇爱,黄宇爱站在路边招手,说也想去县城办点事。谭昌波和黄宇爱算是酒桌上的朋友,平时抬头不见低头见,他也没多想,就让黄宇爱爬上了后车厢,坐在一堆纸箱中间。
电动三轮车继续沿着盘山公路往县城方向开。当时雾还没散透,视线受阻,谭昌波开得不算快,也就二三十迈。但经过一处急弯时,由于弯道幅度大,对向来车几乎是被山体遮挡住的,等谭昌波发现前面有一辆摩托车晃晃悠悠拐过来的时候,两车的距离已经不到十米了。他猛地踩下刹车,但三轮车的制动性能一般,车头还是斜斜地撞上了摩托车的右侧。那辆摩托本身骑得就不稳,像喝醉了酒一样画着弧线,被这么一撞,连人带车直接冲破了路边的防护土堆,翻下了山坡。哐啷一阵响,然后就是死寂。
谭昌波和曾凤明坐在驾驶室里,互相看了一眼,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刹车踏板上还残留着脚底的颤抖。后车厢的黄宇爱被惯性和撞击震得摔了个跟头,爬起来趴着车厢沿往外一看,也愣了。可黄宇爱这个人,天生就爱逞能,脑子转得也快,他跳下车,跑到路边往下瞥了一眼,回头就冲着谭昌波说:别慌,这地方没监控,路上前后都没车,没人看见。你快走,我也走,咱各走各的,谁知道是咱们干的。谭昌波当时脑子一片空白,听了黄宇爱的话,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哆嗦着挂上倒挡,把车头调正,一溜烟往县城的方向开去。黄宇爱也没再上车,自己沿着路走了几百米,搭了另一辆过路的拖拉机进了城。
这本来是一次意外,如果当时谭昌波主动报警、叫救护车,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顶多是交通肇事,过失致人死亡,刑期有限。但黄宇爱那句把一切都推向了另一个方向。谭昌波跑了,杨昌河错过了抢救的机会。
之后的大半年,谭昌波表面上装作没事人一样,照常开店、进货、跟街坊邻居打招呼。但心里那根弦始终绷着。警方在周边排查的时候来过他家两次,谭昌波每次都假装镇定,说那天在店里进货没出门。他的绿色电动三轮车停在院子里,上面还沾着些许泥土,但警察当时重点排查的是绿色汽车,压根没把一辆小三轮放在心上,也就没有细查。
最让谭昌波寝食难安的,是黄宇爱那张嘴。黄宇爱本来就爱喝酒,一天三顿离不开酒。喝完酒之后,人就彻底膨胀了,吹牛撒谎不打草稿,什么话都敢往外冒。有一天晚上,他在邻村的酒桌上喝高了,拍着桌子说:你们知道去年年底那单撞死人的案子不?我知道是谁干的,但我不能说,说了要出人命。桌上的人当他吹牛,谁都没当回事,但这话辗转传到了谭昌波的耳朵里,他后背的冷汗一下子就下来了。
为了堵住黄宇爱的嘴,谭昌波一开始采取的是怀柔策略,隔三差五请黄宇爱吃饭,点好菜上好酒,把他稳在自己眼皮底下,免得他出去到处瞎说。可黄宇爱不是省油的灯,他很快就品出味来了,谭昌波怕他。有了这个把柄在手,黄宇爱开始得寸进尺。今天说手头紧,借两百;明天说手机坏了,拿三百。每次都说下个月还,但从来没还过一分钱。谭昌波咬着牙往外掏,只求他闭嘴。
但这还不是最让谭昌波受不了的。更大的羞辱在后面。谭昌波的妻子曾凤明,长相在村里算是不错的,性子也温顺。黄宇爱趁谭昌波外出进货的一个下午,溜达到他家门口,见大门虚掩着,曾凤明一个人在屋里收拾货架,他就钻了进去。事后曾凤明哭着跟丈夫说了,谭昌波气得青筋暴起,抄起门后的铁锹就要去找黄宇爱拼命。但走到半路他又停下了,他不敢。黄宇爱要是被打了,恼羞成怒之下把肇事的事捅出去,那自己就要坐牢。他咬着后槽牙把铁锹扔在地上,蹲在院子里抽了一整夜的烟。
他的退让换来的不是安宁,而是黄宇爱的变本加厉。之后又发生了两次。每一次,谭昌波都忍了,但心里的恨意像杂草一样疯长。到第三次的时候,谭昌波知道自己忍不下去了。这个黄宇爱活着一天,就是悬在他头顶的一把刀,不仅要割他的肉,还要侮辱他的妻子,践踏他作为一个男人最后的尊严。
五月中旬的一天晚上,谭昌波把同父异母的弟弟程度玉叫到自己家里,关上门,把前前后后的事和盘托出。程度玉年纪轻,一开始觉得害怕,但他从小就听这个哥哥的话,两人虽然不是一个妈生的,但关系一直不错。谭昌波说:不杀他,咱俩早晚都得完蛋。程度玉犹豫了半天,最终点了头。
谭昌波想到过用毒。毒药来源不难,山上就有断肠草,只要摘下来熬出汁水,混在酒里,无色无味,喝下去之后腹痛如绞,最后肠子发黑粘连,人死得悄无声息。但问题是,他和黄宇爱已经闹得有点僵了,他亲自请吃饭黄宇爱可能会有防备。于是就让程度玉出面请。程度玉跟黄宇爱平时也喝过酒,关系不咸不淡,请客合情合理。
程度玉自己不认识断肠草,他女朋友黄彩珠在娘家那边见过,认得那草的模样。一开始黄彩珠死活不答应,说她不敢,这是杀人。程度玉连哄带劝了好几天,说只是下点药吓唬吓唬他,让他以后别来骚扰咱们了,不会出人命的。黄彩珠耳根子软,被磨来磨去,最后还是心软答应了。她上山采了一把断肠草,捣碎了挤汁,装在一个小玻璃瓶里,交给了程度玉。
2015年5月22号下午,程度玉像往常一样去黄宇爱家里喊他喝酒。黄宇爱果然毫无防备,换了鞋就跟着出来了。两人在程度玉家摆了一桌,凉菜、花生米,几瓶啤酒。黄彩珠在旁边陪着倒酒。酒过三巡,程度玉趁黄宇爱不注意,把那小瓶断肠草汁倒进了一杯新开的啤酒里,递了过去。黄宇爱接过来,仰头就灌了半杯。
不到二十分钟,黄宇爱的脸色就变了。他先是捂着肚子说胃里不舒服,接着额头开始冒冷汗,整个人缩在椅子上来回扭,嘴里发出痛苦的呻吟声。他腹痛得越来越厉害,桌腿都被他踹得歪了。程度玉和黄彩珠吓坏了,赶紧给谭昌波打电话。谭昌波骑着电动车赶过来,一看黄宇爱那样子,也知道毒没把对方毒死,只是让他疼得死去活来。如果送医院,人一救活,这事就彻底暴露了。谭昌波当时脑子一热,眼里全是血丝,他回身从墙角翻出一根拇指粗的旧电缆线,绕了两圈,从背后猛地勒住了黄宇爱的脖子。
黄宇爱当时腹痛无力,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多少,两条腿在地上蹬了几下,手胡乱往后抓了一把,抓到了谭昌波的手腕,但很快,那两只手就软塌塌地垂了下去。整个过程不过两三分钟。屋里安静下来之后,只剩下几个人的喘息声。
尸体不能留在屋子里。谭昌波和程度玉商量了一下,决定趁天黑抛到山上那个无底洞里。他们把黄宇爱的衣服扒了,只留一条内裤,为的是事后好处理,也防止衣服上有明显标识被人认出来。接着两人又捡了几块带棱角的石头,对着黄宇爱的脸一下一下地刮擦,直到五官彻底模糊,连亲娘都认不出来。做完这一切,他们用编织袋把尸体裹起来,塞进三轮车的货箱,连夜沿着山间小道开到了莫村那片山坡上。夜深人静,周围连狗叫声都没有。两人合力把尸体从洞口塞了进去,听见的一声闷响,像是砸在了湿泥上,然后一切归于沉寂。
他们本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可黄宇爱的母亲报了案,警方查到了家里,黄宇爱那句提前的预言也在村里传开了。谭昌波度日如年,夜里根本睡不着觉,闭上眼睛就看见黄宇爱那张血肉模糊的脸。曾凤明第一个受不了了,她哭着跟丈夫说,去自首吧,再这么下去我们都得疯。程度玉和黄彩珠也害怕了,他们年纪轻,没经历过这么大的事,每天提心吊胆,走在路上都觉得有人在身后盯着。四个人凑在一起商量了整夜,最后谭昌波长叹了一口气,说,走吧。
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的审判最终落下了帷幕。法庭上,谭昌波站在被告席上,头发已经白了一半。审判长宣读判决书时,他始终低着头,两只手微微发抖。交通肇事逃逸,致人死亡;故意杀人,手段残忍,后果严重。数罪并罚,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程度玉因参与投毒和抛尸,系从犯,被判处无期徒刑。曾凤明因知情不报并协助抛尸,被判处有期徒刑十年。黄彩珠因参与投毒,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