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0章 白纸黑字(2 / 2)
他连忙上前一步,语气急促诚恳:“陈哥、这位同志,实在抱歉!我爱人不懂行情、随口乱说,二位千万别往心里去。我们不变卦,就按照之前说好的价格成交!”
陈河停下动作,转头看向郭向阳,神色严肃郑重:“向阳,我最后问你一遍,一千美金,到底行不行?”
“行!”郭向阳狠狠咬牙,下定决断,眼神变得坚定,“就一千,绝不反悔,我们现在就进去办理过户手续。”
“李哥,您看……”陈河转头看向陈墨,语气恭敬,等待他的决断。
陈墨淡淡颔首,神色无波无澜:“既然敲定,那就进去抓紧办理,速战速决。”
说话间,他伸手从内侧衣兜之中,掏出一只厚实的牛皮信封,外表朴素无华,封口严实。他随手将信封递给身旁的陈河,低声叮嘱:“这里面是约定好的钱款,先放在你这里保管。所有过户手续全部办理完毕、档案归档之后,你再交付给他们夫妻二人。”
此举稳妥谨慎,将中间人作为资金担保,最大限度规避一手交钱一手交房的交易风险。
陈河掂了掂手中厚实的信封,对着郭向阳夫妻扬了扬,直白询问:“这样安排你们有没有意见?没异议的话,我现在就当面清点钱款。”
郭向阳心中悬着的一块大石瞬间落地,暗暗松了一口气。方才他还在暗自纠结钱款交付方式,担心过户之后对方拖欠款项,如今交由中间人保管,无疑是最稳妥的方案,彻底打消了他心中的顾虑。
夫妻二人连忙点头示意,没有任何异议。
陈河拿着信封走到墙边背光处,避开人群遮挡视线,拆开封口,将内部的美金全部取出。信封之中,钞票整齐叠放,面额分为十元、二十元两种,票面崭新平整,无破损无折痕。
郭向阳与马慧珍连忙凑近,目光紧紧盯着桌上的外币,眼神专注又紧张,全程目不转睛,必须亲眼清点确认钱款数目,才能彻底安心。
指尖划过纸币,陈河快速清点、核对数目,动作干脆利落。短短片刻,便清点完毕,分毫不差。他将所有外币重新规整叠好,塞回牛皮信封之中,妥善封口。
至于钱币真伪,他没有过多查验。在他心中,以陈墨的身份格局、人品行事,绝对不会为了区区一千美金弄虚作假,没必要、也不值得。
“数目没有任何问题,钱款足额。”陈河把信封收好,沉声开口,“手续办完,钱立马交割。走吧,咱们进去办事。”
一行人抬脚走进街道办办公小楼。这里并非陈琴任职的街道办公点,片区划分不同,办公人员也互不相识。陈墨在此处没有任何熟人铺垫,好在陈河提前疏通关系、对接人员,找来的办事专员干练高效、业务纯熟。
屋内办公陈设简单朴素,泛黄的墙壁上挂着办事流程表,木质办公桌上堆满纸质档案、笔墨印泥,空气中弥漫着纸张、油墨混合的陈旧味道。工作人员有条不紊,核验身份、查验产权、填写变更单据、盖章归档,每一道流程规范严谨,没有多余拖沓。
仅仅一个多小时,全套过户手续便彻底办结。
两张崭新的证件平铺在办公桌面之上,纸张白净规整,字迹印刷清晰,红色公章醒目耀眼。一张是土地使用证,一张是房屋产权证,产权人信息已经完成变更,正式归于丁秋楠名下。
陈墨伸出手指,轻轻摩挲着证件表面粗糙的纸质纹路,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
世人眼下只能看见两间破旧临街门面,结构简陋、装修粗糙,算不上贵重资产。无人能够预判,短短十数年之后,这片地段会繁华鼎盛、寸土寸金。眼前轻飘飘的两张薄纸,未来会攀升至难以估量的天价,成为无数人梦寐以求的优质资产。
时代红利摆在眼前,唯有手握前世记忆的他,清楚知晓其中蕴藏的巨大价值。
他没有急于将证件收纳进皮包,反而从容不迫从随身帆布包中,抽出一沓干净的空白信纸,平铺在桌面之上,拿起钢笔,旋开笔帽。
转头看向一旁尚且懵懂茫然的郭向阳,陈墨语气平淡,不带半分压迫,却字字清晰有力:“郭同志,麻烦你手写一份自愿转让说明。内容写清楚,这片土地以及地上附属房屋,是你本人自愿转让售卖,交易价格双方认可,公平公正。从今往后,无论发生任何变故,不得以任何理由,再次向我方纠缠追责、索要补偿。”
“啊?”
这句突如其来的要求,让办公室内所有人都瞬间愣住。郭向阳瞪大双眼,满脸费解,疑惑开口:“同志,过户手续都已经办完,产权证也更换好了,难道还需要额外写这个?”
在这个年代,产权证书便是唯一合法凭证,买卖双方一手交钱、一手交房,交易结束便两清,极少有人会额外手写免责协议。在郭向阳眼中,此举纯属多此一举、画蛇添足。
“有必要。”陈墨语气笃定,没有丝毫商量余地,神色冷静直白,“我这人怕麻烦,提前写清楚免责字句,避免日后反悔扯皮。我不想多年之后,因为这一桩简单交易,反复纠缠、徒增烦恼。”
在场众人之中,唯有他心知肚明这套商铺的未来价值。
郭向阳为了妻子出国,不惜变卖祖产,本身就带着冲动与盲目。如今海外信息闭塞,夫妻二人被片面宣传误导,以为出国便是遍地黄金。可等到真正远赴海外,语言不通、生存艰难、落差巨大,新鲜感褪去之后,留下的只会是无尽的后悔与绝望。
这一趟出国,大概率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若是数十年之后,郭向阳生活困顿、境遇潦倒,偶然得知这间曾经被他低价变卖的商铺,身价暴涨百倍千倍,以人性揣测,他极大概率会心生怨念、扭曲失衡。届时,他大概率会回头纠缠产权,索要补偿、无理取闹,想方设法讹取利益。
白纸黑字、亲笔手印,虽不能在法律层面做到绝对约束,却能给郭向阳心中埋下一道警醒的防线。日后若是他心生歹念、蓄意闹事,这份亲手书写的自愿转让协议,便是最有力的凭证,压得他不敢肆意妄为。
这不是多余的谨慎,而是成年人深思熟虑、规避后患的远见。
郭向阳眉头紧锁,转头看向妻子马慧珍,眼神犹豫不定,又转头看向一旁沉默观望的陈河,想要寻求意见。短暂思索权衡过后,他最终咬牙点头,应下了这个要求。
钢笔递到郭向阳手中,他伏案低头,一笔一划认真书写。字迹朴实工整,没有过多修饰,严格按照陈墨的要求,写明自愿转让、价格无异议、永不追责等全部条款。
写完第一份,陈墨看过之后,让他原样誊抄第二份,一式两份,不留漏洞。
随后,郭向阳在两份协议末尾,郑重签下自己的姓名,按下鲜红的手印。妻子马慧珍作为房屋共有产权人,同样签字按印,确认知情、自愿认可。
鲜红的手印按压在白纸之上,清晰醒目,定格了这一桩交易的最终承诺。
陈墨拿起其中一份协议,递给身旁负责办理手续的工作人员,语气平和:“同志,麻烦将这份自愿转让协议,与刚才的产权变更手续装订在一起,归入官方档案,永久留存备案。”
工作人员恍然大悟,瞬间明白陈墨的用意。
原来一式两份,一份自留保管,一份归档备案。
心思缜密、步步设防,不留任何后患。
这一刻,所有人都彻底看清,眼前这位年轻的军人医生,看似温和淡然、不动声色,心思却远比常人缜密深沉,行事滴水不漏、谨慎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