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带路(1 / 2)
镊子在木质桌面上弹跳了两下,滚落到周行野的脚边。
周行野弯腰捡起镊子,视线落在姜晚有些僵硬的手指上。
外面传来的脚步声杂乱而急促,伴随着皮鞋踩在泥地上的黏滞声。
林建国。
这个名字在姜晚脑子里扎了根,此时被猛地拔起,带着血肉模糊的疼。
父亲当年的笔记里,每一个公式后面几乎都有林建国的核对签名。那个总是拎着公文包、笑得一脸谦卑的男人,在父亲被带走的那天,手里拿的是同样的公文包,里面装满了伪造的揭发材料。
姜晚的右手隔着厚重的棉布衣兜,死死抵住那个铁盒。盒角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这种痛感让她从那种近乎窒息的僵硬中活了过来。
那是她最后的底牌。
周行野没动,他叉着腰,目光在姜晚和门口之间打了个来回。他这种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对情绪的波动有着野兽般的直觉。
“认识?”周行野问得极轻,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
姜晚没接话,她把那枚掉在桌上的镊子重新捡起来,指甲在木头上划出一道浅痕。
走廊里的皮鞋声停在门外。
“周队长,好久不见。”
门被推开,一股混杂着劣质香烟和官僚气息的味道涌了进来。林建国老了,鬓角白了大半,但那副架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依然擦得锃亮,透着股精明。他身后跟着两个穿中山装的年轻人,手里都提着公文包,姿态摆得极高。
林建国的视线在屋里扫了一圈,掠过那张旧地图,最后停在姜晚背影上。
他眯了眯眼,像是在辨认一件旧物。
“这位是?”
“废品站的临时工,懂点枪械维修。”周行野把那支拆散的M16往零件堆里一推,身体前倾,挡住了林建国的半个视线,“林干事,省里的手伸得够长,昨晚刚抓的人,天亮你就到了。”
林建国呵呵一笑,从兜里掏出一份盖着红章的文件,慢条斯理地放在桌上。
“火种计划的余孽还没清干净,上面很重视。周队长,这种专业领域的案子,还是交给我们这些内行处理比较好。”
他特意在内行两个字上加了重音。
姜晚背对着他,手心已经渗出了冷汗。铁盒里的东西如果落到林建国手里,父亲当年的冤屈这辈子也别想翻案。
更重要的是,林建国出现在这里,绝不是为了什么接管现场。
他是冲着那个铁盒来的。
甚至,他可能已经知道昨晚那伙特工失手了。
周行野突然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半点温度。他指了指姜晚,又指了指林建国。
“行啊,接管可以。不过林干事,既然你是内行,正好帮我看看。这枪的撞针,怎么改能不卡壳?”
林建国愣住,视线落在那堆零件上。
姜晚感觉到周行野在看她。
他在试探,也在护她。
“林干事,请吧。”周行野做了个请的手势。
屋子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姜晚知道,只要林建国看一眼那根撞针,只要他发现那个0.2毫米的秘密,她就再也藏不住了。
铁盒还在里面,边缘的棱角正抵着她的肋骨,带来清晰的钝痛。
林建国。
这个名字在脑海中闪过时,随之而来的是十年前实验室里弥漫的煤油味,以及父亲被带走时那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
当年林建国只是实验室的记录员,却在关键时刻交出了父亲与国外学术界通信的信件。
如今,这个人已经成了省里派来的接收人员。
林建国这次来,绝对是为了那个被称为火种的金属圆筒。
如果被他发现铁盒在自己身上,当年的通敌罪名就会立刻扣在自己头上。
必须把东西藏起来。
姜晚的视线在简陋的办公室里扫过。
木桌、行军床、墙上的地图,没有任何可以藏匿贵重物品的安全角落。
“提示:检测到敌对目标接近,距离十五米。”
脑海中,星火的字迹呈现出微弱的淡蓝色。
“检测到宿主心率上升至每分钟一百一十次。建议保持冷静。”
“检测到高价值金属造物,是否开启临时屏蔽场?消耗能源:百分之二。”
姜晚在脑海中下达了统一的指令。
衣袋里的铁盒温度似乎降低了一些,原本硌人的感觉也减弱了。
门被推开了。
林建国站在门口,身上穿着一件崭新的蓝卡其干部服,口袋里插着两支英雄牌钢笔。
他的左手无名指少了一节,那是当年在实验室操作失误留下的伤疤。
林建国的视线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周行野身上,接着又移到了姜晚脸上。
他那双有些下垂的眼睑动了动,似乎在辨认姜晚的身份。
姜晚站在原地,双手垂在身体两侧,摆出废品站临时工应有的畏缩姿态。
林建国跨进门,皮鞋在水泥地上踩出响亮的声音。
周队长,昨晚的现场,省里高度重视。
林建国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盖着红公章的调拨单,放在周行野的桌上。
这是省委和军区的联合批示,所有缴获的武器、资料,以及相关嫌疑人,全部移交给省里接收。
周行野没有去看那张纸,只是用抹布擦了擦手指上的枪油。
林科长,昨晚袭击的是境外特工,这里是防区,归驻军管。
林建国笑了一下,脸上的肉堆在一起。
周队长,国家利益高于一切。这些特工带进来的东西,涉及机密,你们地方驻军恐怕没有能力进行技术鉴定。
他转过头,看向姜晚。
这位是?
周行野把擦完手的抹布扔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废品站的临时工,昨晚负责清理废旧金属。
林建国仔细打量着姜晚,眉梢微微挑起。
临时工?我看着怎么有点面熟。姜晚同志,你父亲是姜远山吧?
姜晚没有说话,只是把头埋得更低,双肩微微颤抖。
这是她在这个时代学会的生存法则,面对林建国这种人,示弱远比强硬安全。
林建国用手指敲了敲桌面。
姜远山当年的案子是我亲手经办的。姜晚,你作为黑五类子女,能在这里找到工作,应该感谢党和政府的宽大。
周行野站起身,挡在了姜晚和林建国之间。
林科长,叙旧的话以后再说。你要接管现场,手续不够。
林建国身后的一个年轻人往前走了一步,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皮箱。
周队长,我是省工办的技术员小宋。我们带了专业的检测工具,昨晚缴获的枪支,我们要立刻带回省城研究。
小宋的视线落在桌面上那堆拆解开的M16零件上,脸上露出自傲的表情。
这是美制最新型的步枪,结构非常复杂。如果没有省里的专业设备,盲目拆解可能会导致零件损坏。
周行野退后一步,指了指桌上的零件。
那就请宋技术员装回去吧。
小宋走上前,看着桌上散落的撞针、复进簧和枪机,脸上的自信凝固了。
他拿起那个有些变形的撞针,试图往枪机里塞,但试了两次都卡在了半路。
这支枪的撞针受损了,必须用专门的液压机进行校正,这里条件太简陋,根本装不上去。
小宋额头上渗出了汗水。
林建国的脸色沉了下去。
小宋,你在省城不是学过美制武器结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