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砸在门上(1 / 2)
圆形钢门吐出的白光越亮,姜晚腕上的表先烫了起来。
“舱门开启倒计时:九。”
“八。”
她没往井底看。
苏梅还在推车上,维生管被她自己扯了,胸口起伏很浅。监护仪还在叫,频率乱得让人烦。
姜晚一手扣着推车,一手按住表盘。
“先锁推车。”
“执行中。”
推车底部弹出两道卡爪,咬住升降梯的网格地板。
车轮停住。
姜晚这才松了半口气。
顾为民挂在检修井边,半截身子悬着。他抬头盯住姜晚手腕,手指扣着铁板边缘,指甲里全是黑灰。
“别开那扇门。”
姜晚低头看他:“你管得挺宽。”
“里面的东西不是你能碰的。”
“你碰过?”
顾为民没答。
他不答,答案已经够了。
姜晚抬眼扫过升降梯控制面板。面板烧坏了一半,指示灯全灭,矿车的供电也撑不了多久。苏梅需要送出去,守门的年轻人肩膀挨了一枪托,正靠着车厢喘气。
她不能下井。
至少现在不能。
“七。”
手表弹出新的界面。
“检测到一级保管人生命体征异常。”
“建议执行:保管人紧急转运。”
“北山六号井内部通道权限已开放。”
结构图上,一条原本灰掉的路线亮了。
不是通往井底。
是通往西侧废弃运输巷。
路线末端标着一个旧医疗站。
姜晚盯着那几个字,手指停了一下。
北山矿早就停了,矿区地面上的医务室也拆了。可井下居然还留着医疗站。
顾为民看清屏幕,脸上的肉抽了一下。
“别去西巷。”
姜晚抬头:“你又不让我开门,又不让我去西巷。顾工,你这人活得挺忙。”
守门年轻人捂着肩膀,忍不住问:“西巷
顾为民咬着牙,没出声。
姜晚看着他:“你说不说?”
“那里封了二十多年。”
“那正好,灰少。”
“姜晚!”顾为民手臂往上一撑,“你根本不清楚火种计划是什么。苏梅把东西交给你,不是让你乱按。”
姜晚垂眼看了看苏梅。
苏梅眼皮动了动,没睁开。
她刚才拼着命把戒指送出来,不会是为了让她站在这里听顾为民讲课。
“六。”
姜晚点开西巷路线。
“控制系统,升降梯转入西巷支线。”
“支线轨道锈蚀。”
“能不能走?”
“可低速通行。”
“那就低速。”
顾为民骂了一句,手一滑,身体往下掉了半寸。他死死扒住井口,声音也变了。
“你带苏梅去那里,是送她去死。”
姜晚按下确认键。
“她留在这儿,才叫等死。”
升降梯底部传来齿轮摩擦声。
卡死的轿厢往侧面挪了半寸。
守门年轻人扶住矿车边缘,盯着姜晚的背影。他原本以为她就是个从城里来的小姑娘,手上戴块怪表,胆子比别人硬点。
现在看着井下路线一条条亮起,他才明白,顾为民刚才为什么非要抢那块表。
这东西落谁手里,谁就能把整座矿井翻过来。
而姜晚看人的方式,比矿井里的设备还省事。
能救的,她拉一把。
该踩的,她半点不犹豫。
“五。”
升降梯刚动,顾为民忽然从腰后摸出一把折叠刀。
守门年轻人喊:“姜姐!”
顾为民没去割人。
他一刀扎进检修井旁边的线路槽,挑出两根铜线,直接往铁板上一搭。
火花蹿过来。
升降梯停了。
手表屏幕跳出红字。
“西巷支线控制线路遭人为断截。”
“升降梯驱动失效。”
顾为民挂在井口,喘着气笑了一下。
“你想出去,自己走。”
“四。”
姜晚看向顾为民。
顾为民把刀咬在嘴里,往上爬。他想抢回矿车,也想把她们困在这里。
姜晚没去碰控制箱。
她转身,弯腰捡起地上的钢管,递给守门年轻人。
“还能打吗?”
年轻人愣住。
“能。”
“把他手指敲开。”
顾为民:“……”
年轻人接过钢管,肩膀还疼,动作却没慢。
顾为民盯着那根钢管,骂道:“小兔崽子,你敢——”
钢管落下。
顾为民右手松开井沿。
他左手还扒着,整个人在半空晃了一下。
年轻人没再抡第二下,只把钢管横在井口。
“顾工,你别上来了。”
顾为民抬头,额角全是汗。
“你也想死?”
年轻人看了眼苏梅,又看姜晚。
“我不想死。”
他顿了顿。
“所以才不跟你走。”
“三。”
姜晚蹲到苏梅身边,摸了摸她颈侧。
脉搏还在。
她按住表盘。
“既然升降梯坏了,给我别的路。”
屏幕停了半秒。
“检索中。”
“发现检修通道。”
“入口:升降梯下方。”
“通道直达西巷医疗站。”
姜晚看向升降梯下方。
两米多的空档,
但苏梅不能摔。
“二。”
手表弹出一行新字。
“火种核心舱已开启。”
井底那扇钢门彻底打开。
白光里,有东西沿着轨道往上送。
不是人。
是一辆没有编号的旧式运输车。
车上放着一只银灰色的金属箱。
箱盖上,印着一行剥落大半的字。
——北山火种计划,071号转运单元。
她撑着推车,抬脚把卡住轮子的铁楔踢回去。
“扶住她!”
守门年轻人肩上挨过枪托,半边胳膊垂着,听见这句还是扑过来。他抓住推车另一侧,手掌压上去时,才发现苏梅胸口的衣服早被血浸透。
“她还在流血。”
“我看得见。”
“得先送医院!”
姜晚扭头。
“这儿离医院多远?”
年轻人哑住。
山下卫生所,夜里连值班大夫都未必有。苏梅这副样子,抬出去走半里路都难。
更别说井口上头,还守着顾为民的人。
姜晚把手表贴到苏梅颈侧。
“生命体征持续下滑。”
“建议:开启核心舱医疗卫生模块。”
“核心舱里有医疗设备?”
“根据残余图纸,存在低温修复仓、组织培养舱、基础药剂库。”
“基础药剂库?”
“以二十世纪七十年代技术水平衡量,足够让宿主母亲多活三百七十二次。”
姜晚咬住牙。
这破AI,骂人时嘴毒,报数据也能把人气得想拆表。
顾为民还挂在检修井边上。
他一只手扣着铁板,另一只手探向腰后。袖口滑下来,露出手腕上一圈旧伤,皮肉翻卷过,像被火燎过。
“姜晚!”
姜晚没回头。
顾为民盯住她的表。
“你以为那里面是什么?救命的东西?”
“你进了那扇门,苏梅才真活不了!”
“闭嘴。”
“你妈没告诉你?”
姜晚手指停住。
苏梅的眼皮动了动,喉咙里挤出一点气音。
“晚晚……别听……”
顾为民笑了一下,牙缝里全是血。
“苏梅,你还真能装。”
“二十年前,你抱着那个盒子来北山,求我放你进去。你说里面存着救国的东西,谁都不能碰。”
“后来呢?”
“你把自己男人送进去,把全矿的人送进去,火一烧,死得干干净净。”
守门年轻人脸色白了。
他是矿区子弟,小时候听过北山六号井事故。官方说法是瓦斯爆炸,死了十七个工人,还有一名技术员。
原来姜远山也在里头。
姜晚手背压住推车边缘。
她对父亲的记忆,只剩一张泛黄照片。
照片里的男人戴眼镜,站在实验台前,手上拿着一块金属片。苏梅从不提他。街坊提起,也总压着嗓子,说姜远山是“出了问题的人”。
原来他不是死在劳改场。
死在这口井里。
“警告。”
“舱门开启后,旧矿井通风系统将重启。”
“建议宿主在四十秒内进入核心舱。”
“顾为民。”
姜晚终于回头。
“你当年在这儿?”
顾为民扒着井口,肩膀往上顶。
“我在。”
“你爸也在。”
“他亲手开了门。”
姜晚盯住他。
“然后呢?”
“然后他疯了。”
顾为民咧开嘴。
“他抱着那台机器,说什么未来,说什么火种,说要把东西送出去。”
“苏梅拦不住他,只能拿你当筹码。”
“你以为你为什么能活?”
苏梅的手指抽了一下。
她想抓姜晚,离得太远,只勾住推车边一根铁丝。
姜晚没看顾为民。
她把苏梅那只手塞回被子里,压住针口。
“你再多说一句,我让铁板合上。”
顾为民的笑卡住。
脚下铁板还开着。
他半截身子悬在井里,井壁渗水,正顺着他鞋底往下滴。刚才的嚣张,被这一句掐掉一半。
“你不敢。”
姜晚按住手表。
检修井边缘的齿轮开始转。
咔。
铁板往里收了一寸。
顾为民手肘砸在铁边上,疼得闷哼。
守门年轻人盯着姜晚,喉结滚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