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4章 过去未来（1 / 2）

仙人的根基，在于内景。

内景者，精气神三者交融流转，层层递进，终归于一处，化为道种，扎根于天地虚空之中。自此长生久视，超脱凡俗。

内景进一步演化，便是福地，便是洞天。福地一成，便与天地本源相连，可汲取天地灵气滋养己身；洞天一成，便自成一方世界，与天地并立，可吸纳混沌之气为己用。

至于肉身，反倒不那么重要。

只要内景还在，只要福地洞天还在，肉身即便被毁，也可以随时恢复。以灵力重铸肉身，以道果重塑形体，于仙人而言不过是消耗些时日罢了。便是真灵受创、元神碎裂，只要根基未损，也终有恢复之日。再不济，也可以进入幽冥之中转世轮回，从头再来。

可若如石夫人一样，福地几乎毁灭，只剩下一小块残存的基址，不足万分之一，那便是精气神严重受损。福地一碎，便如树根断绝，任凭枝叶如何茂盛，终究会慢慢枯萎。若非先天灵宝吊命，早已陨落。

正因如此，仙人是极难杀死的。

革天之战中，截教与以玉清为首的天地各方势力大战，万仙陨落，不足百余。那一战之惨烈，至今仍在各方典籍之中留有记载。截教万仙来朝之盛，一朝化为灰烬。那些陨落的仙人之中，除去一部分真灵溃散、本源尽毁、再无回天之力者，还有相当一部分是有机会的。特别是截教手中还有先天灵宝彼岸花。彼岸花者，幽冥之根，轮回之引。以彼岸花之力，可以助人轮回转世，保留一线真灵不灭，待转世之后重新修行，再入道途。

可是，整个革天之战中，不管是截教还是玉清，各方势力陨落的仙人，并没有被救回。他们被太清道君以内景本源、福地洞天，加固了归墟封印。

太清道君亲手取出了那些陨落仙人的内景本源，将他们数万年修行的道果，化作了镇压大自在天的力量。数以万计的仙人内景，数以千计的福地洞天，层层叠叠地堆砌在归墟之中，形成了那座横亘天地的封印。那些仙人的真灵，也随之被封入了封印之中，陷入了漫长的沉睡。

此刻，归墟封印破裂，那些真灵也算是解放出来了。只是数万年的封印，早已让他们陷入一种虚无之中。若非以安魂定神琉这等先天灵宝召回，他们会永远沉寂，在万古虚空之中永远飘荡，再也找不到归途。

金鳌岛上，数以千计的真灵元神在岛上树立。

那些真灵如同暗夜之中的点点星火，起初只是稀稀落落，随后越聚越多，越聚越密，最终化作一片璀璨的星海。截教众人看着这一切，心中振奋。如今截教虽然也有了南赡部洲之地，但因为时间尚短，实力恢复得并不多。偌大的截教，天仙不过寥寥数人，根本不能与其他势力抗衡。

可此刻，这些陨落的仙人回来了。虽然他们元神真灵刚刚回归，力量尽失，可本源尚存。只要假以时日，只要将福地洞天重新凝聚，他们便能恢复往日的修为，必定可以极大加强截教势力。

但这些人大部分即便是元神汇聚，也仍浑浑噩噩。真灵之上甚至还牵扯着一部分域外之力，那些暗紫色的气息缠绕在他们的真灵之上，如同一层洗不掉的污垢。那些被侵染的仙人，虽然元神已经归位，可目光空洞，神情木然，如同提线木偶一般漂浮在安魂定神琉的光芒之中，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突然，一道身影完全凝聚，金光闪闪。

那身影自数千真灵之中脱颖而出，周身金光暴涨，将周围那些浑浑噩噩的真灵都照得暗淡了几分。那是一个女子的身影，通体金光流转，面容清丽而庄严，双目睁开之时，有万道金光自瞳孔之中激射而出，将整座金鳌岛都照得一片通明。

金灵圣母。

昔年截教万仙来朝之时，金灵圣母便是截教之中仅次于无当圣母的存在。她的修为在天仙之中也是顶尖之列，手中更有龙虎如意、四象塔等灵宝。革天之战中，她力战玉清数位天仙而不败，最终被围攻陨落。可她的真灵本源却被保留了下来，封入了归墟封印之中。数万年之后，她终于重归天地。

而除了她之外，又有十数道光影挣脱。

那些光影自浑浑噩噩的真灵之海中挣脱而出，各色灵光暴涨，将整座金鳌岛都映照得五彩斑斓。那些身影或高或矮，或胖或瘦，或老或少，可每一个都散发着极为强大的气息——天仙之尊。那气息虽然因为数万年的封印而虚弱了不少，可那份本源，那份根基，却依旧稳稳地立在天仙之境。

十大天君。随侍七仙（除去金箍仙）

十大天君者，秦完、赵江、董全、袁角、金光圣母、孙良、柏礼、姚斌、王变、张绍。此十人皆是截教之中的异数。他们的道路极为独特，不以寻常之法将福地演化为洞天，而是以十绝阵为凭，强行将自己的福地推入洞天之境。

十绝阵者，天绝阵、地烈阵、风吼阵、寒冰阵、金光阵、化血阵、烈焰阵、落魂阵、红水阵、红砂阵。每一阵皆有莫大威能，十阵合一，更是惊天动地。十位天君各主一阵，以阵为根，以阵为道，将自身的修行与阵法融为一体。

虽然因为此道太过偏执，永远被困于天仙第一境，可他们确确实实是天仙。十人合力，便是天仙第三境的强者也要忌惮三分。

随侍七仙者，金光仙、乌云仙、虬首仙、灵牙仙、定光仙、毗芦仙。此七人皆是上清道君身边的亲近之人，各有所长，各有所司。金箍仙马遂便是其中之一，此刻正立于碧游宫中，看着那些昔日的同门重归天地，指尖的金箍旋转得愈发急促。其余六仙虽然不如金灵圣母那般耀眼，却也都是天仙之尊，各具神通。

除此之外，还有十数位天仙级别的截教弟子挣脱了浑噩，重归清明。

昔年截教鼎盛之时，天仙之数远胜玉清。玉清一脉有十二真传弟子皆是天仙，此外还有云中子、南极仙翁、雷震子这样的天生仙神。而截教除去四大亲传弟子，天仙还有十余位，且其中有金灵圣母这样足以以一敌众的存在，有十大天君这样合阵可战天仙第三境的异数，有随侍七仙这样各擅胜场的精锐。单以天仙之数而论，截教在革天之战前，确确实实压过了玉清一头。

可如今，那些都成了往事。

此刻，主持着安魂定神琉的张钰，看着那些重归天地的截教仙人，除了高兴之外，还有深深的疑惑。

前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金灵圣母、秦完、赵江、董全、袁角、金光圣母、孙良、柏礼、姚斌、王变、张绍、金光仙、乌云仙、虬首仙、灵牙仙、毗芦仙……那些名字，他在前世便已耳熟能详。

那些名字背后所承载的故事，封神之战、万仙阵、诛仙剑阵、十绝阵、九曲黄河阵……那些故事，他前世便已在典籍之中读过无数遍。

可那些故事，与这方天地之间，似而不同。

这方天地之中，也有炎黄二帝，也有巫妖大战，也有龙凤麒麟，也有截教与玉清的革天之战。那些事件，那些人物，与前世的洪荒传说何其相似。可仔细看去，却又似是而非。

太和天地和前世到底有什么关系？

可就在他心中翻涌着这些念头之时，异变陡生。

数以千计的真灵之中，有相当一部分元神突然消散了。那些真灵如同被一阵无形的风吹散的轻烟，毫无征兆地、无声无息地消散了。没有灵光闪烁，没有异象漫天，没有任何可以察觉的动静。它们只是消失了，彻底地消失了，连一丝痕迹都不曾留下。

甚至十大天君里面，也有四位元神消散。

秦完、赵江、董全、袁角。十大天君之中，四位天君的真灵在那一瞬间彻底消散了。他们的元神碎片本已在安魂定神琉的光芒之中凝聚成形，可就在凝聚的最后一刻，那四道真灵猛然一颤，随即化作四缕轻烟，消散于虚空之中。如同四盏即将燃尽的灯火，在最后一刻被风吹灭。

突如其来。

这样的情况，让众人为之一惊。金灵圣母的面色骤然沉了下来，她那双金光流转的眼眸之中翻涌着难以置信的神色。无当圣母的眉头紧紧皱起，夔牛与马遂对视一眼，各自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到底是怎么回事？

张钰的脸色沉重。他不知道是为什么。难道是安魂定神琉出现了什么问题？怎么会突然消散？而且不是消失，是某种意义上完全消失。彻底地、从根本上、不留痕迹地消失了。

更让他心惊的是，他感觉到了一股莫名的力量。

那股力量极为微弱，如同一缕游丝在虚空之中一闪而逝。若非他此刻真龙武装成就先天至宝、灵觉之敏锐远超寻常天仙，根本无法捕捉到那一缕力量的踪迹。可那一缕力量的气息，他太熟悉了。那是装备栏的力量。那是他最为倚仗、最为核心的秘密。那股力量的气息，与装备栏收摄万物、解析万法之时的气息，如出一辙。

这怎么可能？

就在众人惊慌之时，岛上风云突变。

碧游宫上空，一道身影缓缓降临。

那身影通体玄青，如同一缕自混沌深处飘来的青烟，无声无息地出现在碧游宫的正殿之前。他的面容清癯而冷峻，眉宇之间有一种极为锐利的东西，如同一柄被藏在鞘中的剑，虽未出鞘，却已让人感到那股无物不斩的锋锐之意。

上清道君。

无当圣母第一个跪了下去。她的声音之中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不曾察觉的颤抖。

“拜见师尊。”

夔牛、马遂、长陵以及所有截教弟子，尽数跪伏于地，齐声行礼。那些刚刚重归天地的截教仙人，虽然还浑浑噩噩，可在那道身影降临的瞬间，他们的真灵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不由自主地向着那道身影的方向俯首。

上清道君微微抬手，一股无形的力量将众人托起。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起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