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8章 去岭南(1 / 2)
霜降刚过,北风便裹着寒意钻进了沧州赵家村的土坯房。
赵大柱背着半袋谷种,身后跟着婆娘和七岁的儿子狗剩。
村里已经饿死了十几口人,官府的赈灾粮迟迟不到,只听说京城开了粥棚,便赶在土地封冻前跟着人流一路向南,以为到了天子脚下总能活命。
可刚到京城外郭,就被官兵用长矛拦在了护城河外。粥棚早就塌了,地上躺着几具盖着草席的尸体。
一个穿棉甲的小旗官扯着嗓子喊:“京城粮尽,尔等速往江南就食!滞留者以流寇论处!”
没有解释,没有安抚,只有冰冷的刀锋和不断向前推搡的人群。
过了黄河,每到一个县城,衙役便在城门口支起一口大锅,煮些稀得照见人影的米汤。
流民们排着长队,每人只能领到一小碗,刚够润一润干裂的喉咙。
不等喝完,衙役便挥着鞭子催促:“快走!快走!莫要耽搁!”
有老人走得慢了,便被推到路边。
赵大柱的儿子狗剩饿得直哭,婆娘把碗里仅剩的几粒米捞出来塞进他嘴里,自己则舔干净碗底,对着守城的衙役赔笑脸:“官爷,孩子小,能不能多给一口?”
衙役瞥了她一眼,冷冷道:“下一城还有。”可谁都知道,“下一城”的米汤只会更稀。
在小雪节气前,一家人终于抵达苏州府地界。
赵大柱的鞋底磨穿了,脚上血泡破了又结痂;婆娘瘦得脱了形,走路时总忍不住扶墙;狗剩也不再哭了,只是蔫蔫地,偶尔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
他们原以为江南是鱼米之乡,哪怕讨饭也能活下去,可真到了城外,才发现这里竟也飘起了细雪,河面结了薄冰。
正当一家人快要撑不住时,却见城外的官道旁搭起了十几座连片的粥棚,棚顶铺着厚实的油布,挡住了纷飞的雪粒。
施粥的不是衙役,而是穿着统一青布短褐的伙计,动作麻利,态度也和气,不像北方那些衙役般动辄挥鞭呵斥。
更让赵大柱意外的是,碗里的粥不再是照见人影的米汤,而是浓稠得能挂住勺子的粟米粥,里面还掺了些碎菜叶,热气腾腾地端上来时,香味直往鼻里钻。
“慢些喝,锅里还有。”一个年长的伙计见狗剩饿得发抖,特意多舀了半勺稠粥放进碗里。
“这是皇后娘娘念着流民辛苦,特意拨了银子、命官府设的粥棚,每天都有。”
赵大柱捧着热粥,眼眶瞬间红了。
他活了三十多年,从未想过逃荒路上还能遇上这样体面的救济。
喝完粥,他把碗小心放回木桶旁,凑到那施粥的伙计跟前,低声下气地问:“这位大哥,我们是从沧州来的,一家老小实在走不动了。您看这附近有没有要佃户、长工的?我们不挑活,只要能有个落脚的地方,能让孩子吃上饭就行。”
伙计停下手里的勺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想安定下来?近郊的田地早被本地人占满了,外乡人想插手难如登天。
你若真想找活路,去城西三里外的槐树坡看看吧,那边聚着不少找活的人,或许有主家愿意领人。”
赵大柱连声道谢,牵着婆娘、狗剩往城西赶。
可到了槐树坡,眼前的景象却让他心头一沉——哪里有什么招佃的主家,分明是一片乱哄哄的人市。
空地上插着几十根歪斜的木牌,上面写着“卖身为奴”、“只求一口饭”、“不要工钱干活”。
一个中年汉子跪在牌前,脖子上插着草标,声音嘶哑地喊着:“会种地、会劈柴,只要管饱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