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9章 扎根(1 / 2)
有人直接席地坐在地上,把包袱垫在背后当靠枕;有人抱着膝盖蜷成一团;就连抱着孩子的妇人,也只是把孩子往怀里紧了紧,依旧稳稳坐在队列里。
赵大柱心里猛地一沉,要是前脚刚走,后脚就有新来的流民补上空位,几天的苦等便彻底白费。
他咬了咬牙,又独自坐下,把谷种袋紧紧搂在怀里。
他婆娘带着孩子跑过来,一家人背靠背挤成一团,连夜里起风都不敢挪动半分。
第二天午时,差役准时抬着粥桶过来,吆喝着“领粥了”。
赵大柱不敢动,便让婆娘去领,等婆娘端着两碗粥回来,他才敢稍稍松口气。
但他接过碗的时候愣住了,碗里不是熟悉的粟米或稻粥,而是金黄的粗糁混着灰褐色的块茎,煮得软烂浓稠,飘着一股他从未闻过的甜香。
他心里直打鼓:“这黄碴子不像黍米,灰疙瘩也不像山药,这是……”
旁边同样排队的老流民见他发怔,低声笑道:“后生别怕,这叫‘玉米’和‘土豆’,比稻子耐旱,官府特意熬给咱们垫肚子的。”
赵大柱感谢完对方,才敢小口尝了尝,粗粝的甜味滑进胃里,暖意竟比家乡的粟米粥还实在。
他忽然想起路上听人说过“岭南有海外奇种”,原来这就是了。
就这样熬了四天,直到第五天晌午,才终于轮到他。
守军的目光先落在他手上,那双手布满老茧,指节粗大变形,掌心还有几道被镰刀划过的旧疤。
“干什么的?”把总沉声问。
“回官爷,小的是沧州来的佃户,”赵大柱连忙交出那半袋谷种,“这是家里留的种,想找个地方安家种地。”
把总接过谷种袋,刚打开便皱起了眉。
袋口的谷粒已经泛了绿霉,凑近还能闻到一股酸腐气。“这都发霉了,还能种?”
赵大柱脸一下子白了,慌忙解释:“官爷明鉴!路上怕被人偷,一直揣在怀里焐着,没想到受了潮……但这底下还是好的,您摸摸!”
他把袋子往把总手里塞,声音都带了颤,“小的真不是骗子,您看我这手,除了种地什么都不会啊!”
把总盯着他的手看了半晌,又捏了捏袋底未霉的谷粒,终于点了点头。在册子上记了一笔,递给赵大柱一块竹牌,“先进去等着,会有人来安排。记住,没经过允许不许乱走,违者逐出关外。”
赵大柱攥着竹牌,连连磕头谢恩。
他的媳妇抱着狗剩也凑过来接受检查,三人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跟着人流走进了岭南地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