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6章 善恶到头终有报（2 / 2）
有挎着篮的妇人出门采购食材，有牵着骆驼的驼夫等候客商，还有沿街摆摊的小商贩陆续支起摊位、摆放货物。
看着这片看似平和的市井烟火，实在难以想象这地方的夜晚居然如此凶险！
他们在城南花费一两银子买下的小屋，今晚很可能还会被血煞光顾，届时就算在门前奉上兽血，肯定也是无用了。再回去无疑自投罗网，他们已经彻底放弃那处落脚地。
一路走到城北主干道，这里是迦逻城最繁华的市井核心，不但商铺林立，摊贩连片，就连地面都比城南干净了许多。
道路两旁人流熙攘，驼队穿行，商贩的吆喝声、行人交谈声、厨具碰撞声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
二人目光扫视一圈，最终在街角一处露天早点摊前停下脚步。
这是一间极具楼兰本土风情的简易早点棚，以粗木搭建框架，上铺毛毡遮风挡雨，棚下摆放着几张老旧的木桌与木凳。
一口硕大的铁锅架在炭火之上，火苗舔舐锅底，锅里熬着浓稠的麦粥，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米香混着炭火气息四下弥漫。
旁边还有铁皮烤架，上面烤制着金黄酥脆的胡饼，滋滋冒油。
摊子旁的木架上，整齐摆放着卤羊杂、奶酪糕、风干果脯、蒸黍米糕等本土特色早点，种类丰富，皆是楼兰百姓日常晨起的饱腹吃食。
饿饿，吃吃
看着眼前这新奇的异域风情，白荼的眼睛顿时亮了，满心满眼都是‘饿饿，吃吃。’。
倒不是说这些东西有多美味，纯粹就是图一新鲜。
这一路闯荡诸天万界，倒是真没见过楼兰这种异域风土。
摊主是一名面容黝黑的中年胡人，裹着头巾，手脚麻利地盛粥、切饼、打包，看上去待人非常随和，招呼着往来食客。
但有过昨日经历的林野和白荼都明白，这地方的人，当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表面上跟你笑嘻嘻，背地里不知道有多恶毒。
要知道，昨日搬家清扫虽然低调，但邻里也是听到动静有来打招呼的。却没有哪怕一人，好心提醒一句让提前准备新鲜兽血。
早点的定价倒是亲民，一碗麦粥配两块胡饼和一小碟腌菜，一共才十五文铜钱。
林野与白荼找了个靠边的木桌坐下，摊主很快端来两碗热气腾腾的麦粥、两块刚出炉的胡饼，还有一碟清脆爽口的腌制野菜，充满异域市井烟火气。
白荼也是有趣，先是迫不及待的开吃，结果刚咬喝了一口饼，就悻悻放了下来。
真·如同嚼蜡。
也难怪，虽说林野烹制的超凡食物品阶不代表味道，但也算得上珍馐。因此寻常食物若是没有一定的厨艺打底，白荼真是难以下咽。
于是两人慢条斯理地咀嚼吞咽，舌尖尝不出半点滋味，只麻木地往腹中填塞着食物，以免浪费食物的举动引起旁人关注。
周遭人声嘈杂，往来食客络绎不绝，白荼一边喝着勉强还能入口的麦粥，一边以精神力向林野传音，语气里满是愤然：
“野哥，那个狄亚太不是东西了！我们诚心诚意掏银子买房，他明明知道晚上有祭煞，明知外来人不懂当地禁忌，居然半句提醒都没有！”
“呵呵...他就等着我们死呢。我们一死，那屋子自然又回到他手里，如今回头一想，这种坑外来人的事他显然不是第一次干了，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
白荼越想越气，想起当时狄亚临走前那眼底藏着异样讥讽的神色，此刻才明白对方当时的心思，一时间只觉得满心憋屈恼火。
林野慢条斯理地嚼着胡饼，神色平静无波，看不出半点喜怒。
只见他缓缓抬手，从怀中取出一卷折叠整齐的契书，纸张材质是楼兰本土随处可见的粗麻纸，上面用楼兰文字写着房屋售卖契据，末尾还有狄亚亲手按下的指印画押痕迹，字迹虽潦草却还算可辨。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契纸上的字迹，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浅笑：
“这张售房凭证还要经过迦逻城官方衙门的认证盖章才能生效，一旦我们昨晚就死了，那根本作不得数。”
“当时交易时看他眼神闪烁，我便已经察觉此人心怀鬼胎，只是我们初来乍到，为了能低调落脚，便想着不愿多生事端，只等他出招便是。当时只以为他无非是想通过些许手段再勒索点钱财，谁又能想到这地方居然还有血煞这种要命的东西呢。”
白荼闻言猛猛点头，确实，那狄亚不过是个二级体质都不到的普通人，换了谁来也不至于去警惕这种小角色啊。
以他们的实力，这般蝼蚁般的普通人心怀歹念，等对方图穷匕见时挥手间便可解决。
白荼放下手中的木勺，眉宇间满是不平：
“野哥，我们虽不是什么良善，但向来不关乎利益的情况下也算待人平和，此番初来此地，就遇上这种设局害我们的人，偏偏周围邻里居然没有一个良心未泯的，连一句提醒都没有！这一路闯荡诸天万界，我们还从没吃过这种亏！依我看，这个狄亚已有取死之道，留不得！”
少年心性，恩怨分明，自然咽不下这口恶气，满心都想着要讨回公道，惩戒阴险狡诈的狄亚。
林野闻言只是淡淡一笑，缓缓喝完碗中最后一口麦粥，目光望向城南的方向，转而开口：
“些许市井小人的算计，不必太过放在心上。不过话说回来，这座迦逻城内既然潜藏圣级的血煞，倒也未必全然是坏事。”
“真是期待呢，等到海量虫族降临这里，这城内血煞背后的本体必然不会坐视领地被侵占。届时血煞与虫潮相互厮杀，对我们而言，反倒多了几分变数和机遇。”
白荼闻言先是一愣，随即也回过味来。
这楼兰国度可不止是一座迦逻城，相邻的几处绿洲均是楼兰境内。那么既然迦逻城有血煞，显然其他地方肯定也不会太平。
一旦虫潮降临，这场戏可就精彩了，颇有种坐山观虎斗的安逸。
就在林野与白荼在城北早点摊用餐之际，城南也早已天光大亮。
晨光洒在斑驳破旧的土胚房上，昨夜被血煞震碎的木门散落一地木屑残骸，屋内桌椅倾倒，被褥凌乱，地面布满灰尘与碎渣，一片狼藉破败。
就在这时，一道中年身影慢悠悠从街巷尽头走来，正是卖房给林野二人的狄亚。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衫，神情慵懒，嘴里哼着当地的民间小调，步伐悠闲，脸上挂着几分贪婪自得的笑意。
昨夜煞神巡游，他早已料到那两名外来人不懂规矩，届时煞神没得到新鲜的祭品，必然会闯入屋内将那两人吸干血液。
在他看来，此刻那两个外来人早已化作枯骨，这屋子还没来得及去府衙盖章，自然而然也就重回自己手中，白白赚了一笔钱财，当然神清气爽。
走到屋门前，看着碎裂的木门、狼藉的一片，狄亚不但没有丝毫惊讶，反而一脸意料之中的得意神色。
外来人不懂本地禁忌，惨死在煞神手里的事情当然不少，这些年他见得太多了。
他毫不在意满地狼藉，目光径直扫过屋内各处，却是微微一怔。
预料中的干尸并未瞧见，这让他不由皱眉。
但眼角余光却瞥见了床头的一只包裹，顿时让他顾不得多想其他。
这不正是昨日那两人背着的行囊嘛？
这布包看着就沉甸甸的，里面定然装着不少钱财宝贝。
狄亚迫不及待抬脚走过去，无视歪斜的桌椅与散落的杂物，径直走到床铺前，一把就抓过那只静静摆在床榻上的深色布包裹。
包裹鼓鼓囊囊，触手沉重，隔着布料都能隐约感受到里面硬物的轮廓。
刹那间，狄亚眼中瞬间爆发出浓郁的贪婪光芒，呼吸都不由得急促起来，嘴角咧开贪婪的笑意，双手迫不及待一把将包裹抱在怀中，急切地想要解开绑绳，查看里面的宝贝。
可就在他指尖刚触碰到包裹绳结的瞬间，一道漆黑如墨的幽影猛地从包裹里骤然窜出！
半透明的幽影化作一道模糊的黑烟，电光火石间根本不给狄亚半点反应和惊呼的机会。一股冰冷刺骨的阴森煞气就已经笼罩他全身，顺着七窍毛孔疯狂钻入体内。
狄亚瞳孔骤然瞪大，脸上的贪婪笑意瞬间凝固，嘴巴微微张开，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想挣扎、想后退、想呼救，可身躯早已被禁锢，四肢僵硬动弹不得。
不过瞬息之间，狄亚周身皮肉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收缩，肌肤失去血色变得枯黄褶皱，身形迅速消瘦，整个人从一个健壮的中年，转瞬化作一具皮包骨头、面容枯槁的干尸。
双目空洞凹陷，神情定格在贪婪错愕的瞬间，直直倒落在冰冷的地面上，再无半点生机。
干尸
无声无息，一命呜呼，连一声惨叫都没能发出。
而他，并不孤单。
此刻，周围好几户跟林野二人打过照面，却并未提醒祭煞事宜，并且阴戳戳坐等看他们死的邻居，全都化作了干尸；
清晨的楼兰街巷，烟火依旧喧嚣，远处的商贩吆喝、行人往来依旧如常。
唯有这片小巷，死寂笼罩。
善恶到头终有报，举头三尺有神明。
无疑，林野此刻便是那尊生杀予夺的神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