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死局（2 / 2）
与此同时，破烂飞船的驾驶舱里。
苏壮瘫坐在驾驶座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整个人的虚脱感终于涌了上来。
刚才那一通连吹带骗，耗尽了他这辈子所有的脑细胞。如果不是他脸皮够厚，心理素质够硬，现在他们四个早就变成花园里的花肥了。
“苏……苏总，俺们竟然真的活着出来了？还拿到了一百万的巨款？！”脑袋是吸尘器的员工凑过来，两个机械眼泡里闪烁着崇拜的光芒。
“苏总，您刚才喷那个六个翅膀的鸟人时，简直太帅了！那才叫真正的黑帮大佬气势！”
“少拍马屁！赶紧计算航线回黑市！”苏壮没好气地踹了吸尘机一脚，然后把内裤边上的那张水晶芯片掏了出来，放在手里死死地攥着。
一百万宇宙币。听起来是一笔巨款，但苏壮的心里却在滴血。
“系统，别装死了。给我算算，这一百万，能买多少正常食物？够外面那三千万个饿鬼吃几天的？”
系统立刻弹出计算面板。
[滴——正在检索宇宙大宗商品交易网络物价。][当前黑市处于极度混乱状态，物资极度匮乏，物流被各大军阀切断。][正常碳基/硅基混合口粮价格：十个宇宙币一份。]
[一百万宇宙币，最多可购买十万份正常盒饭。]
[对于三千万暴徒来说，这连塞牙缝都不够。大概在发饭的第三秒钟，没抢到盒饭的两千九百九十万人就会因为暴怒，把您连同那十万个幸运儿一起剁成肉酱。]
“操！！！”苏壮狠狠地一拳砸在控制台上，把本来就快散架的飞船砸得一阵乱晃。
“十万份？你当我是耶稣啊！能用五饼二鱼喂饱几万人？！老子只有一百万，要喂饱三千万人！这他妈根本就是一个无解的数学题！”
苏壮快疯了。
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甚至冒着得罪高维财阀的风险，才从税务局的监管账户里抠出这一百万的现金。结果转头一看，这笔钱在三千万人的巨大体量面前，就像是往太平洋里吐了一口唾沫！
“苏总……”绑在扫地机器人上的蜘蛛女小心翼翼地凑了过来，她看着苏壮那张扭曲的脸，试探性地问道：“您是不是在愁怎么用这一百万喂饱那些兄弟？”
“废话！你当神仙吸两口仙气就能饱啊？那帮暴徒可是要吃肉的！”苏壮瞪了她一眼。
蜘蛛女咽了一口唾沫，极其谄媚地笑了笑。
“苏总，您忘了我是干嘛的了？我以前在黑金夫人手下，就是管后勤采购的啊。您要是想买正常的饭，那肯定不够。但您要是想只花一百万，就让三千万人‘吃饱’……这黑市里，还是有门道的。”
苏壮眼睛一亮，“什么门道？快说！只要能让他们别吃我，吃屎都行！”
蜘蛛女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在黑市的最底层，有一个专门处理废弃星系垃圾的填埋场。那里有一种东西，叫‘工业废弃营养膏’。”
“那是啥玩意儿？”
“其实就是提炼高维矿石之后剩下的化学残渣，混合了一些不知道什么生物的腐败黏液。那味道，怎么说呢……就像是在化粪池里发酵了三百年的死耗子。”
蜘蛛女回忆起那个味道，忍不住干呕了一下。
“但是！”蜘蛛女话锋一转，“这玩意儿有一个致命的优点！那就是极其便宜！而且饱腹感极强！吃一口，那股恶心的味道和化学反应能在胃里撑一个星期！因为实在太难吃了，连最下贱的变异狗都不愿意吃，所以价格直接贱到了尘埃里！”
苏壮听得头皮发麻。化学残渣？腐败黏液？吃一口撑一个星期？这尼玛是食物吗？这分明是大规模杀伤性生化毒药吧！
“一百万，能买多少这种……毒药？”苏壮颤声问道。
“一百万？苏总，您太小看这种垃圾的贬值率了。”蜘蛛女自信地拍了拍干瘪的胸脯，“一百万宇宙币，如果您全拿去买这种工业废弃营养膏，您可以买下整整一座喜马拉雅山那么大的分量！别说喂饱三千万人，就算是让他们敞开肚皮吃到吐，撑死一半人都绰绰有余！”
苏壮沉默了。他脑海中浮现出那群暴徒吃下这种毒药后，口吐白沫、满地打滚的凄惨画面。作为一个人，他的良心在隐隐作痛。
[警告！宿主的良心值正在异常飙升！]
[系统提醒：在这个高维黑市，良心是最不值钱的公摊面积！如果您现在不给他们吃毒药，十分钟后，他们就会把您当成顶级刺身生吞了！]
[请记住您现在的身份：跨维大当铺cEo！黑心房地产开发商！您不能有良心！]
“去他大爷的良心！”苏壮猛地一咬牙，眼底闪过一丝资本家独有的黑心光芒。
“蜘蛛女！立刻联系那个填埋场的老板！告诉他，老子要清仓！一百万，全他妈给我换成那种工业废弃营养膏！连包装都不用，直接用运输船给我拉到黑市广场上去！”
“好嘞苏总！保证完成任务！”蜘蛛女兴奋地去操作通讯面板了。
飞船很快飞回了万界次级债务交易中心。
此时的黑市广场上。三千万个黑市暴徒已经彻底失去了耐心。
他们手里挥舞着苏壮之前发的那些“期权认购书”，眼睛里冒着绿油油的饥饿光芒。那震耳欲聋的声浪几乎要把黑市本就千疮百孔的空间给震塌了。
“骗子！那个穿内裤的地球人跑了！”“什么狗屁上市！什么期权！这纸根本不能吃！”“黑金夫人死了，现在连个发低保的人都没有了！我们要饿死了！”
“兄弟们！砸！抢！把这破地方全给拆了！”
暴乱，即将在一秒钟后彻底爆发。这种规模的黑市暴动，一旦开始，就像是失控的核裂变，谁也挡不住。
就在这个千钧一发之际。
“轰隆隆隆——”天空中突然传来了极其沉闷的巨响。
所有的暴徒猛地抬起头。只见一艘巨大无比、锈迹斑斑、原本是用来运送星际垃圾的超大型矿石运输船，撕裂了暗紫色的云层，缓缓悬停在黑市广场的上空。
紧接着，运输船的底部舱门轰然大开！
“哗啦啦啦啦——”
如同瀑布一般，无数黑绿色的、散发着令人窒息恶臭的粘稠膏状物，像是一座泥石流一样从天而降，重重地砸在广场中央，瞬间堆起了一座高达百米的恶臭屎山！
那股味道刚一散开。距离最近的几千个暴徒，直接被熏得翻了白眼，口吐白沫地晕倒在地。
“呕——这是什么生化武器！”“救命！我的防毒面具都被腐蚀穿了！”人群瞬间大乱，像躲避瘟疫一样疯狂后退。
就在这时，那艘破烂的二手飞船从天而降，悬停在那座恶臭屎山的上方。
飞船舱门打开，苏壮依然穿着那条海绵宝宝内裤，但他不知道从哪找来了一个扩音喇叭，居高临下地对着下方三千万个捂着鼻子、满脸愤怒的暴徒大喊起来：
“都给我安静！！！”
苏壮的声音通过喇叭放大了无数倍，震得所有人耳朵发麻。
“你们不是喊饿吗？！你们不是要饭吃吗？！睁大你们的眼睛看看，这堆得像山一样的东西，是什么！”
底下那个半兽人强忍着恶臭，大吼道：“苏总！你这是要毒死我们吗！这明明是填埋场里的剧毒废弃物！连下水道的变异老鼠都不吃这种东西！”
“放屁！你个没见过世面的土鳖！”
苏壮立刻破口大骂，他猛地一拍大腿，开启了人生中最巅峰的一次概念偷换。
“你们以为这是垃圾？你们以为我苏总会给我的联合创始人们吃垃圾？！”苏壮指着那座散发着恶臭的屎山，声音因为激动而显得极其沙哑和狂热。
“我告诉你们！这叫【初创团队零卡路里抗饿代餐液】！这叫【上市前艰苦奋斗专属特供口粮】！”
全场暴徒都愣住了。虽然听不懂，但感觉好高级的样子。
“你们以为在地球上，那些顶级互联网大厂的创始人在上市前，每天吃的是什么？是山珍海味吗？错！”苏壮脸不红心不跳地开始疯狂编造地球富豪的发家史。
“他们吃的也是这种东西！为什么难吃？因为这是在磨炼你们的意志！因为这里面剔除了所有让人沉沦的碳水化合物和脂肪，只保留了最极致的、能让你们工作七天七夜不打盹的高维营养物质！”
苏壮痛心疾首地指着底下的人群。
“只有吃得下这种苦，咽得下这种臭，你们才有资格在未来敲响纳斯达克的上市钟声！你们手里的期权书才不会变成废纸！这叫什么？这叫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这叫创业的阵痛期！”
“现在，我问你们！”苏壮猛地举起喇叭，声嘶力竭地吼道。
“是要为了暂时的口感，去当一辈子被人看不起的黑道打手，被别人一枪爆头？还是咽下这口创业的苦粮，跟着我苏壮，去当全宇宙最高贵的上市公司大股东？！”
沉默。三千万人的广场，除了风吹过恶臭屎山的声音，再也没有一点杂音。
在这个充斥着谎言和血腥的黑市里，这些最底层的渣滓，从来没有人对他们说过这样的话。从来没有人告诉他们，吃苦是为了当大股东。
不知道过了多久。
那个第一个咬过苏壮内裤的半兽人，突然红了眼睛。他猛地将手里的武器扔在地上，大吼一声：“妈的！我受够了当底层的垃圾了！我要当联合创始人！我要敲钟！”
说完，他像是一头疯牛一样冲向那座恶臭的屎山，双手捧起一大把黑绿色的毒膏，闭着眼睛，视死如归地塞进了嘴里。
“呕——哇啊啊啊啊好难吃！比屎还难吃一百倍！”半兽人一边疯狂呕吐，眼泪鼻涕横流，一边却强忍着恶心，把吐出来的东西又咽了回去。
“但是……这味道……真他妈有创业的沧桑感啊！我感觉我的灵魂升华了！兄弟们！吃啊！为了上市！为了学区房！”
这一声怒吼，就像是按下了某种疯狂的开关。
“为了上市！！！”“为了学区房！！！”“老子拼了！吃苦口粮！”
三千万个饥饿的暴徒，此刻完全陷入了集体降智的疯狂之中。他们流着感动的热泪，犹如朝圣一般扑向那座剧毒的屎山，大口大口地吞咽着那些足以让正常人肠穿肚烂的废弃物。
一边吃，一边吐，一边哭，一边喊着“苏总万岁”、“敲钟”。那场面，简直比地狱的百鬼夜行还要魔幻和扭曲一万倍。
站在飞船上的苏壮，看着下方这群被他忽悠得连毒药都吃得热泪盈眶的韭菜，额头上再次冒出了冷汗。
“系统，我这么干，死后会不会下十八层地狱啊？”苏壮喃喃自语。
[不会的宿主。根据您目前的作恶级别，地狱已经不收您了。您大概率会被直接分解成宇宙最底层的黑心因果律代码。]
“呼……好歹这关算是糊弄过去了。只要稳住这三天，等我找出把那十万亿套现的办法，老子就……”
苏壮的话还没说完。他视线的右上角，那个属于深渊高维税务总局的监管AI界面，突然弹出了一个红得发紫的警告框。
而且，这一次伴随警告的，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防空警报声。
[滴——税务监管严重警告！严重警告！]
[检测到您已成功解决了三千万帮扶对象的‘温饱’问题。]
[但！根据您与这三千万人签订的《原始股期权及学区房认购合同》，您承诺的‘烂尾楼’项目，必须进入实质性开发阶段！]
[根据《多元宇宙房地产法》及《欺诈发行严打条例》，任何期房销售后，开发商必须在48小时内破土动工！否则将定性为特大金融集资诈骗！]
[您的楼盘：‘银河星语’（含真空公摊面积）。][当前工程进度：0%。][施工材料：0。][施工队伍：0。]
[高维城管大队及宇宙住建局联合执法组，已锁定您的坐标！]
[限您在24小时内，在黑市废墟上建起一栋合法合规的样板房！并出具相关的《施工许可证》及《建材采购正规发票》！]
[否则，城管大队将不仅拆除您的内裤，还将直接对您的灵魂进行定向爆破拆迁！]
“我日你仙人板板的住建局和城管！！！”
苏壮看着下方那群吃饱了毒药、正满眼期待等着他发学区房的三千万“联合创始人”，再看看头顶上空突然开始汇聚的、闪烁着拆迁红色光芒的城管雷云。
前有三千万嗷嗷待哺的催房业主，后有高维城管随时准备灵魂强拆。手里一分钱现金都没有的苏壮，这次要去哪里白嫖建材，硬生生地在这片垃圾场里盖出一栋不存在的学区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