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9章 渡口（1 / 1）

半月之后，凌清墨终于写完了手头那一卷《墨典》的最后一章。她将稿纸仔细校对了一遍，修正了几处笔误，然后用丝线装订成册，与先前写好的几卷放在一处，妥善收好。

临行前一夜，她独自来到后山墨潭边，在那块平整的岩石上坐了很久。月光洒在潭面上，泛着幽幽的墨色光泽，仿佛一面沉睡的镜子。她没有练剑，也没有运功，只是静静地坐着，感受着夜风拂过面颊的凉意，听着远处传来的、一波波轻柔的潮声。

次日清晨，她背上那柄墨渊剑，腰间系着母亲系的青玉平安扣，怀揣着那枚父亲留下的木鹤印章，在院中与母亲告别。凌素心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站在老榕树下，目送她沿着山路走向码头，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晨光与树影的交界处。

陆渊已经在码头等着了。他换了一身干净的灰布长衫，肩上挎着一个半旧的包袱，手里拎着一根不知从哪里弄来的竹杖，看起来倒真有几分远行的旅人模样。看到凌清墨走来，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走吧，趁天色还早。”

凌清墨点了点头，跳上那艘已经准备好的小船。陆渊解开缆绳，撑起竹篙，小船缓缓离岸，向着海天相接处那片蔚蓝的远方，驶去。

她站在船尾，望着那座生活了许久的海岛，在晨光中逐渐缩小，最终化为海天之间一道淡淡的墨色剪影。她转过身，面向前方那片越来越开阔的海面，迎着略带咸湿的海风，心中没有离别的伤感，只有一种仿佛即将翻开新一卷书册般的、平静的期待。小船在蔚蓝的海面上航行了整整一日。午后，海风渐弱，水面变得如同绸缎般平滑，船速也慢了下来。陆渊索性收了篙，任由小船在海面上随波逐流地漂着，自己则靠在船舷边，摘下草帽盖在脸上，仿佛打算小憩片刻。

凌清墨坐在船头，望着前方逐渐清晰的海岸线。那是一片她从未踏足过的土地——并非她来时的那片大陆，而是更偏东北方向的一处陌生海岸。远处青山如黛，近处白沙如练，几缕炊烟从山脚的树林间袅袅升起，隐约可以看到一座小小的渡口集镇。

“那是哪儿？”她回头问陆渊。

陆渊掀开草帽一角，眯着眼瞥了一眼，又重新盖上，懒洋洋地答道：“枫溪渡。一个挺清静的小地方，我以前路过几次，有几家做鱼脍的小店还不错。今晚可以在镇上歇一晚，明天再决定往哪个方向走。”

小船缓缓靠岸。渡口用青石砌成，台阶上长满了潮湿的青苔，几艘小渔船系在岸边的木桩上，随着微波轻轻摇晃。岸边有一棵高大的枫树，叶子已经红了大半，在午后的阳光下如同一团燃烧的火焰。

凌清墨跳上码头，环顾四周。渡口很小，只有一条青石板铺成的小街，街两旁零星开着几家店铺——一家茶馆，一家杂货铺，一家挂着褪色酒旗的小饭馆。街上行人不多，几个老人坐在茶馆门口晒太阳，看到有陌生人上岸，也只是懒洋洋地瞥了一眼，便又继续各自手中的活计。

她站在那棵红枫下，等着陆渊系好船上岸。秋风拂过，几片红叶打着旋儿飘落，落在她的肩头，落在脚边的青石板上。她弯腰拾起一片，对着阳光看了看，叶片脉络清晰，红得通透而均匀。

陆渊走上码头，拍了拍手上的灰，看了一眼她手中的红叶，随口说道：“喜欢就夹书里留着呗。走吧，先去找家落脚的地方，安顿下来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