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2章 途中(1 / 1)
凌清墨重新坐下,端起那碗已经微凉的咸豆浆,慢慢地喝完,没有再多说什么。陆渊也没有追问,只是招呼摊主老婆婆又加了一屉小笼包,两人就着渐浓的晨光,安安静静地吃完了这顿早饭。
离开早点摊时,凌清墨在街对面那棵红枫树下驻足片刻。那位卖菱角的老妇人还在,竹篮里的菱角已经卖出去了大半,剩下的一些在晨光中泛着湿润的光泽。她走过去,买了满满一荷叶包的菱角,付了几枚铜钱,老妇人笑眯眯地又多塞了两只到她手中。
她捧着那包温热的菱角,走回客栈。经过那棵红枫树下时,她低头看了一眼脚下——昨夜落下的红叶已经被早起的镇民扫成了一堆,堆在树根旁,等着被运走或沤肥。她蹲下身,从那一堆红叶中捡起一片颜色最均匀、形状最完整的,用衣袖轻轻擦去上面的尘土,夹进了随身携带的一册空白札记中。
然后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尘土,走回了客栈。
陆渊已经收拾好了简单的行囊,正坐在前堂的一条长凳上,与那位胖掌柜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看到她回来,他站起身,将行囊甩到肩上,对掌柜点了点头,然后转头对凌清墨说道:“走吧,趁天色还好,争取中午赶到下一个镇子。”
凌清墨点了点头,将那一荷叶包的菱角分了一半给陆渊,另一半自己收好。两人出了客栈,沿着青石板街,穿过晨雾尚未完全散尽的枫溪渡,向着镇外的官道走去。
身后,那座被红枫和晨雾笼罩的小镇,在他们的脚步声中,缓缓地,醒来了。凌清墨剥开一只菱角,外壳坚硬,内肉洁白,咬下一口,清甜的汁水在舌尖化开,带着一股水生植物特有的、清新的气息。她低头看着掌心中那半只菱角,晨光透过枫叶的缝隙,在洁白的果肉上投下淡金色的光斑。
她忽然想起那位老者临走前说的那句话——“枫溪渡的菱角,这个时节最是清甜。”他不是随口寒暄。他是真的在告诉她,要好好尝尝当下这个世界、这个地方的味道。
她将剩下的菱角仔细收好,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碎屑。陆渊已经走出了几步远,回头看她一眼,没有催促,只是放慢了脚步,等她跟上来。
她迈开脚步,跟上了陆渊的步伐。晨雾渐渐散去,前方的官道在秋日的阳光下显得明亮而开阔。两旁的稻田已经收割完毕,只剩下整齐的稻茬,在阳光下泛着金黄色的光泽。远处有几头水牛在田埂上悠闲地踱步,牧童骑在其中一头背上,手里拿着一根短笛,却没有吹奏,只是任由牛群慢慢地走着。
她走在这条铺满阳光的官道上,腰间那枚青玉平安扣随着步伐轻轻晃动,怀中那枚木鹤印章贴着心口的位置,传来一丝若有若无的温润触感。她忽然觉得,这条路,无论是通往何方,似乎都不那么重要了。重要的是,她正在走着,认真地、踏实地、一步一步地走着。
前方,陆渊的灰布长衫在秋风中微微摆动。他没有回头,只是抬起一只手,随意地朝后摆了摆,声音顺着风飘了过来:“走快点,前面镇上有家店的酱牛肉可是一绝,去晚了可就卖完了。”
凌清墨不由得微微一笑,加快了脚步。两人沿着官道走了约莫一个时辰,日头渐渐升高,将路面晒得微微发烫。陆渊在一棵路边的老榆树下停下脚步,将行囊往树根旁一放,一屁股坐在树荫下的一块半截埋在上里的青石上,拧开水囊灌了几口,长长地舒了口气。
“歇会儿,不急这一时半刻。”他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水渍,靠着树干,眯着眼望着远处那片被秋日阳光镀上一层金边的田野,“前面那个镇子叫柳塘,不算大,但镇口那家老王头酱牛肉确实是一绝。他家的酱牛肉用的是老卤,据说那锅卤汤从他爷爷那辈就开始用了,少说也有七八十年了。”
他说到这里,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仿佛光是说说就已经勾起了馋虫。凌清墨在他对面的一块较为平整的草地上坐下,摘下腰间的竹筒,也喝了几口水,然后从怀中掏出那包还没吃完的菱角,继续剥着吃。
陆渊瞥了一眼她手中的菱角,咂了咂嘴:“那老家伙倒是会挑时候送你东西。枫溪渡的菱角,确实也就这个时节最好吃,早了不够甜,晚了又太老。他偏偏挑了这个时候在那儿等你,也不知是真碰巧,还是算准了你会路过。”
凌清墨剥菱角的动作微微一顿,抬起头看向陆渊:“你觉得,他是特意在那里等我的?”
陆渊没有直接回答,只是伸手从她掌心中拈起一只剥好的菱角,丢进嘴里,嚼了嚼,含糊不清地说了句:“谁知道呢。那老家伙的行踪,向来比狐狸还难捉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