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3章 柳塘（1 / 1）

凌清墨没有再追问，低头继续剥着手中的菱角。阳光透过老榆树稀疏的枝叶，在她膝前投下摇曳的光斑。远处传来几声隐约的鸡鸣和犬吠，夹杂着风吹过稻田的沙沙声，织成一片宁静而悠远的秋日午后。

她将剥好的菱角收好，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沾的草屑和尘土。陆渊也站了起来，将水囊重新系回腰间，扛起行囊，望了望前方那条在阳光下泛着白光的官道，开口道：“走吧，趁日头还没偏西，赶到柳塘镇，正好赶上老王头家的酱牛肉出锅。”

两人重新上路。这一段官道两旁多是农田，偶尔经过几座小小的村庄，村口的老槐树下总有几位老人坐在石墩上纳凉聊天，看到有路人经过，便会停下话头，好奇地打量几眼，然后又继续他们未完的话题。几只土狗在村口的路边懒洋洋地趴着，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凌清墨走在这条平凡的乡间官道上，感受着秋日阳光的温度，听着远处传来的鸡鸣犬吠和风吹稻田的沙沙声，心中涌起一种奇异的平静。她走过星海，走过渊薮，走过归墟海市的深渊，此刻却觉得，脚下这条铺满阳光和落叶的乡间土路，与那些惊心动魄的旅程相比，有着同样真实而珍贵的分量。

前方，柳塘镇的轮廓已经隐约可见。几缕炊烟从镇中升起，在秋日澄澈的天空中缓缓飘散。风中隐约飘来一股浓郁的、混合着八角桂皮和酱香的气息——那大概就是陆渊念叨了一路的老王头酱牛肉了。两人踏入柳塘镇时，正是午后最暖和的时候。镇口果然有一家挂着褪色布幌的小店，门口的炉灶上架着一口半人高的大铁锅，锅盖边缘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白色的蒸汽，那股浓郁的酱香便是从这口锅中飘散出来的。店门口已经排了七八个人，手里都端着自家的碗或搪瓷盆，显然是掐着点来等出锅的老主顾。

陆渊轻车熟路地走到队伍末尾，排在了两个提着竹篮的大婶身后，还不忘回头冲凌清墨使了个眼色，意思是“瞧见没，我说得没错吧”。凌清墨没有去排队，而是走到店铺斜对面一棵梧桐树下的阴凉处，靠着树干，看着那口冒着热气的大锅和锅前排队的镇民。

秋日的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在她脚边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的酱香，混合着镇上人家屋顶飘出的炊烟，以及路边枯叶被阳光烘烤后散发出的干燥气息，织成一片属于这个小镇午后的、独特而温暖的气味记忆。

没过多久，店铺的老板——一个系着油腻围裙、膀大腰圆的中年汉子——掀开了锅盖。一股更加浓郁的白气冲天而起，伴随着更加霸道的酱香，瞬间弥漫了整条街。排队的人群微微骚动起来，纷纷向前挪动了几步。老板用一把大铁叉，从锅中叉出一块色泽酱红、油亮诱人的牛腱肉，放在案板上，趁热切成厚薄均匀的片，油脂在刀光下微微颤动，香气扑鼻。

排在前面的人依次递上手中的碗或盆，老板手脚麻利地称肉、打包、收钱，一气呵成。轮到陆渊时，他已经从怀中摸出了一只洗净的油纸袋，递了过去：“老规矩，一块腱子肉，一块牛筋，多浇一勺卤汁。”

老板抬眼看了他一眼，咧嘴一笑：“老陆？有好几个月没见你了，还以为你把这味儿忘了呢。”手下却不停，利落地切好肉，浇上一勺浓稠的卤汁，包好，递了过来。陆渊接过油纸袋，凑到鼻端深深吸了一口气，露出一个心满意足的表情：“忘不了，走到天边也忘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