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6章 故人(1 / 1)
箫声在山坳中回荡,苍凉而悠远,仿佛是从很远的年代飘来的。凌清墨站在山坳入口处,静静地听着,没有走近,也没有出声。她看着陆渊坐在那棵老松树下,背靠着那块长满苔藓的青石,专注地吹着那管竹箫,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他和那支曲子。
箫声渐渐低了下去,最后一个音符在空气中颤动着,缓缓消散在山林间。陆渊放下竹箫,没有立刻起身,只是低着头,看着手中那管磨得光滑发亮的旧竹箫,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缓缓地,将竹箫收进怀中,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沾的草屑和泥土。
他走到青石前,将那片已经有些凉了的酱牛肉重新包好,收进包袱里。又将那只旧酒葫芦的塞子拧紧,挂回腰间。他站在坟前,最后看了一眼那座被落叶和松影覆盖的坟茔,没有说什么,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仿佛在与一位老友无声地告别。
然后他转过身,走向凌清墨。经过她身边时,他没有停下脚步,只是随口说了一句:“走吧,下山的路还长。”
凌清墨没有多问,默默地跟上了他的步伐。两人一前一后,沿着来时的路,穿过那片渐渐被午后阳光照亮的山林,向着山下走去。身后,那座被群山环抱的山坳,重新恢复了寂静。风吹过松枝,将青石前残留的酒香和酱香,缓缓地吹散在秋日的空气之中。下山的路,比上山时仿佛短了许多。也许是心境不同了,也许是夕阳将山林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让那些来时长满青苔的石阶和盘结的树根,都显得柔和了许多。陆渊走在前面,步伐比上山时轻快了一些,那根竹杖在他手中不再是探路的工具,而是随意地搭在肩上,竹杖的一端还挂着他那只旧酒葫芦,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
走到半山腰时,陆渊忽然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来路。夕阳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仿佛自言自语般,低声说了一句:“这大概是最后一次来看他了。”
凌清墨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位置,没有接话。她知道,他并不是在跟她解释什么,只是在将这句话说出来,说给自己听,也说给这片山林和那座山坳中的故人听。
他收回目光,重新迈开脚步,继续向下走去。这一次,他没有再回头。
当他们走出山口,重新踏上那片被夕阳染成金黄色的开阔平地时,天色已经接近黄昏。远处的柳塘镇上空,升起了几缕炊烟,在秋日澄澈的空气中缓缓飘散。陆渊在山口的一块大石头上坐下,拧开酒葫芦喝了一口,然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仿佛将积压在胸口多年的什么东西,也一并呼了出去。
他将酒葫芦递给凌清墨。凌清墨接过,也喝了一小口。酒液辛辣,顺着喉咙滑入腹中,燃起一线暖意。她将酒葫芦递还给陆渊,在他旁边的石头上坐下,望着远处那片被暮色笼罩的田野和村庄,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那位故人,是你的师父吗?”
陆渊握着酒葫芦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摇了摇头,目光依旧落在远方:“不是师父。是一个欠了我很多钱、一直没还上、最后把自己命搭进去了的老混蛋。”他说得很平淡,语气也带着他一贯的那种漫不经心,但凌清墨却注意到,他说这话时,嘴角却浮起了一丝极淡的、仿佛怀念般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