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6章 可你偏偏不是(1 / 2)
朝会之后,天曜皇宫安静了整整一日。
这种安静并不代表风浪已平。
更像一口被按住的深井,水面看似不动,底下却仍有暗流翻涌。
顾若兰白日里连发十三道帝令,调动边境防线、整合太玄星传来的虚无监测、重新划分各部职责。
那些早朝上出声试探的臣子,一个个被她安安稳稳地放回原位,又在不动声色间抽走了几处关节。
没有杀人。
没有震怒。
甚至没有一句重话。
可入夜之前,整个朝堂都明白了一件事——女帝仍是女帝。
她若沉默,不是无力。
只是懒得在众人面前把刀拔出来。
秦枫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偏殿查看混沌至宝的稳定波纹。
姬瑶光抱着阵盘站在旁边,语气平静地总结:“陛下这一手很漂亮。表面没动,实际上该敲的都敲了。”
裴轻雪抱剑靠在门边,低声道:“所以朝堂就是这样吗?嘴上说不杀,手已经把人按进土里了?”
墨倾寒淡淡道:“差不多。”
裴轻雪想了想:“那我还是练剑吧,比较简单。”
凤倾月路过时正好听见,轻轻补了一句:“你练剑也没简单到哪去。”
裴轻雪:“……”
秦枫没忍住笑了一下。
那笑意刚落,殿外便有内侍低声来报。
“秦亲王,陛下有请。”
偏殿里几个人同时抬头。
裴轻雪的眼睛一下亮了。
墨倾寒看都没看她,伸手便扣住她后领。
“你去哪?”
“巡逻。”
“深夜巡到陛下寝殿外?”
“那边风大。”
凤倾月慢悠悠道:“今夜无风。”
裴轻雪沉默了一下。
“那我去看月亮。”
姬瑶光抬头看了眼殿外厚厚的云层。
“月亮也没有。”
裴轻雪:“……”
秦枫收起混沌至宝,没再理会她们的暗中热闹,随内侍穿过长廊。
天曜皇宫的夜,与太玄星不同。
这里的灯火更规整,宫墙更高,白金色石阶在夜色里泛着清冷的光。远处圣光塔依旧亮着,像一盏悬在皇城心脏上的灯,照得整个宫城肃穆而孤寂。
秦枫走过一重又一重宫门,心里却难得没有多少轻浮念头。
他知道,今晚这一见,不会只是普通议事。
顾若兰白日里在朝堂上没有多说,可她临散朝前那一声“秦枫”,已经把太多东西摆到了明面上。
不是所有话都适合白日说。
有些话,要等长夜深了,风也沉了,才敢从帝王的喉间慢慢落下来。
内侍将他引到一处临水小殿前,便躬身退下。
小殿外没有重兵。
只有两盏宫灯,一池夜水,几株被霜气压弯的白梅。
顾若兰站在廊下。
她没有穿帝袍,只着一身素白长衣,外披薄薄的白金色披风,发间也没有凤冠,只有一支简单的玉簪将长发挽起。
少了朝堂上的威仪,她仍旧清冷。
却不再像高不可攀的帝座。
更像一轮被云遮住半边的月,冷光仍在,却终于有了人间的影子。
秦枫走近,拱手。
“陛下。”
顾若兰看了他一眼。
“这里没有外人。”
秦枫顿了顿。
“若兰。”
这两个字落下,廊下的夜色似乎都轻了一瞬。
顾若兰没有应。
却也没有纠正。
她转身,示意他进殿。
小殿里摆了一张矮案,案上有茶,有药,也有一卷尚未合上的奏章。
茶是热的。
药也是热的。
奏章却被压在最底下,像今晚并不重要。
顾若兰在案旁坐下,抬手替他斟了一盏茶。
秦枫看着那盏茶,眉梢轻轻一动。
“陛下亲自斟茶,我是不是该先检查一下有没有毒?”
顾若兰抬眸看他。
“有。”
秦枫:“……”
顾若兰淡淡道:“治你放肆的毒。”
秦枫忍了忍,还是笑了出来。
这笑让殿里的冷意散了些。
顾若兰垂眸看着茶面,声音比白日低很多。
“今日朝会上,多谢你。”
秦枫端起茶盏,没有立刻喝。
“我说过了,他们踩得不轻。”
“本宫知道。”
她停了停,又改口。
“我知道。”
这个“我”比早晨那声“你”更轻,却也更重。
秦枫看向她。
顾若兰没有躲开他的目光,只是指尖轻轻摩挲着茶盏边缘。
“本宫听过很多话。”
“忠心的话。”
“敬畏的话。”
“誓死追随的话。”
她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淡,淡得几乎像一缕没落下来的霜。
“说这些话的人,有的后来死在敌人手里,有的死在本宫手里,也有的活得很好,改日又去向别人说同样的话。”
秦枫没有打断。
他知道,这不是抱怨。
这是一个坐在帝座上太久的人,极少有机会说出口的疲惫。
顾若兰继续道:“久而久之,本宫便不太信话了。”
“人心放在朝堂上,往往比账册还薄。”
“翻得太快,也算得太清。”
她抬眸看向秦枫。
“可你今日站出来时,本宫忽然觉得,有些话也未必全是假的。”
秦枫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这句话如果换成别人来说,几乎算不上表白。
可由顾若兰说出来,已像一道暗藏春雷的风。
不直白。
却足够震动。
他低声道:“我只是做了想做的事。”
顾若兰看着他。
“本宫最怕的,便是这句话。”
秦枫微怔。
顾若兰垂下眼,声音更轻。
“若你是图权,图名,图本宫能给你的东西,本宫反倒容易应对。”
“赏你,防你,用你,制衡你。”
“帝王之术里,总有办法。”
她的指尖在茶盏上停住。
“可你偏偏不是。”
殿外,夜风吹过白梅,几片花瓣落入池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