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七十年代把真假千金都卖了的亲哥哥9(1 / 2)
纪母把炖好的老母鸡盛进一个搪瓷罐里,又用干净的棉布包了六个白面馒头,整整齐齐码在竹篮里。
她想了想,又从柜子底层摸出两块红糖,拿油纸裹了,塞进篮子角落。
“明早你送她去公社坐车,这些东西让她带上。”
纪母把竹篮盖好,抬头看向纪黎宴。
“到了县里不比在家,学习班人多眼杂,吃食要是不合胃口,好歹有自己带的垫垫肚子。”
纪黎宴靠在灶台边上看着,没说话。
他娘这几天明显瘦了,眼窝凹进去一圈,嘴角那点笑意总是挂不久,人前强撑着,人后就坐在炕沿上发呆。
他知道纪母是因为李青霞这一走就是半个月,看不见摸不着,隔了一整个县城的距离,她空落落的。
“娘,就半个月。”
纪黎宴开口,“她去了好好学习,回来的时候肯定比现在出息多了。”
纪母点点头,把竹篮盖子又掀开检查了一遍,确认东西都放稳妥了,这才直起腰来。
她拍了拍围裙上的灰,忽然问了一句:“宴子,你说她这一走,会不会就不回来了?”
纪黎宴看着母亲眼底那点藏不住的惶恐,声音沉稳:
“不会。她家在京城,现在京城的家回不去,这世上除了咱们这儿,她还能去哪儿?”
纪母没再说什么,低头把搪瓷罐重新包了一层棉布。
窗外的雪又开始下了,细碎的小雪粒打在窗纸上沙沙作响,屋里煤油灯的光昏黄温暖地铺了一地。
第二天天没亮,纪黎宴悄声穿好衣裳,推开堂屋门的时候,发现灶台上的火已经生着了。
纪母比他起得还早,正蹲在灶台前把那罐鸡肉重新热了一遍,旁边的小锅里还熬着一碗红糖姜水。
“娘,你几点起的?”纪黎宴接过她递来的热毛巾擦了把脸。
“睡不着,干脆起来了。”
纪母把红糖姜水倒进一个带盖的搪瓷缸里,“这个你们路上喝,天冷,暖暖身子。”
纪黎宴把竹篮和搪瓷罐收拾好,背在肩上,又往怀里揣了两块干粮,这才推开院门。
雪停了,地上铺着一层薄薄的银白,月亮还没落下去,挂在西边的树梢上,冷冷地亮着。
他走到知青点的时候,李青霞已经等在院门口了。
她穿着纪母送的那件新罩衫,素色棉布,领口和袖口都收得整整齐齐,把那张小脸衬得更白了。
脚边放着那只旧皮箱,比刚来的时候旧了一大截,但擦得很干净。
她的头发重新扎过,用两根黑皮筋利落地绑在脑后。
整个人看着精神了不少。
“纪同志。”
她喊了一声,声音在清早的寒气里凝成一小团白雾。
“走吧。”纪黎宴接过她脚边的皮箱,掂了掂,比来的时候轻多了。
“东西都带齐了?”
“带齐了。”
两个人踩着薄雪往村外走,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村里还黑着,只有几户人家的窗纸里透出零星的光。
是早起的人家在生火做饭。
村口老槐树的枝桠上挂了一层霜,月光照着,亮晶晶的像撒了碎银子。
“昨晚婶子来了一趟。”李青霞走在纪黎宴身侧,声音很轻。
“给我送了件新做的棉袄,说县里比村里冷,让我穿上。”
纪黎宴没接话。
他知道他娘肯定不止送了棉袄,八成还往李青霞手里塞了钱和粮票。
纪母做事从来都这样。
闷头对你好,不张扬,怕你推辞,东西放下了就走。
“你穿着好看。”他说。
李青霞抿了抿嘴,没再说话,但嘴角那点弧度在月光底下隐约可见。
到了公社汽车站,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一辆灰扑扑的长途客车正停在站台上,发动机突突地响着,排气管里冒出白烟,车身上糊了一层泥点子,看着很有些年头了。
车上已经坐了几个乘客,都裹着厚棉袄缩在座位上打盹。
纪黎宴把皮箱放进客车底部的行李舱,又把竹篮和搪瓷罐递给李青霞:
“鸡肉和馒头是娘给你带的,红糖姜水路上喝。到了县里有人接你,你别走丢了。”
李青霞接过东西,站在车门边上,抬头看他:
“纪同志,我半个月就回来。”
“嗯。”
纪黎宴点头,“到了县里好好学,别操心村里的事。”
李青霞看着他,还想说什么,客车司机已经按了两声喇叭催人上车。
她咬了咬嘴唇,终究只说了句“你跟我婶子说,我安顿好了就写信回来”,然后转身上了车。
纪黎宴站在站台上,看着客车突突地驶出车站,在土路上颠簸着往县城方向去了。
车尾扬起的尘土在晨光里翻腾着,渐渐远了,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小点。
他在站台上站了片刻,转身往村里走。
回去的路上日头已经升起来了,照在雪地上晃得人眼晕。
他走了不到一半的路,就看见前面土路上一个裹着旧棉袄的小身影正往这边跑,跑得磕磕绊绊的,差点在雪地上滑一跤。
“哥!”
纪黎云跑到跟前,喘得上气不接下气,一张小脸冻得红扑扑的:
“青霞姐姐走了?”
“走了,刚走没一会儿。”纪黎宴看着她呼哧带喘的模样。
“你跑这么急干什么?”
“我...我怕赶不上送她。”
纪黎云弯着腰喘了好一会儿,抬起眼往土路尽头张望了一眼,什么也没看见,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纪黎宴看着她这副模样,伸手在妹妹头顶按了一下:
“哭什么,半个月就回来了。”
“我知道。”
纪黎云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可我就是想送送她嘛。”
“下次放假的时候她就在家了。”
纪黎宴把外套脱了披在纪黎云肩上,“走吧,回去吃早饭,娘做了疙瘩汤。”
纪黎云裹着哥哥那件还带体温的外套,抽抽搭搭地跟着他往回走。
走了几步,她忽然开口:
“哥,你说青霞姐姐会不会在县里被人欺负?”
“不会。”
“那她会不会吃不惯县里的饭?”
“娘给她带了吃的。”
“那她会不会想家?”
纪黎宴脚步顿了一下。
他转头看着妹妹那副忧心忡忡的样子,忍住了没笑:
“她就是想家,半个月也到了。”
纪黎云想了想,终于不问了,裹紧了外套跟在他身后,踩着哥哥留下的脚印一步一步地走。
接下来的几天村里安安静静的,日子照常过。
纪黎宴白天上工,晚上回来整理知青点的材料,隔三岔五去公社开会,传达上面的新政策。
张红梅老实了。
赵为民和陈建军踏实了。
整个知青点像一台刚上过油的机器,每个齿轮都安安分分地转着。
唯一的变化是纪母。
她每天都在院子里进出好几趟,有时候坐在门槛上纳鞋底,纳着纳着就抬头往村口方向看一眼。
有时候炒菜炒到一半,忽然停下来,看着灶台上那个空了的竹篮发一会儿呆。
纪黎宴看在眼里,没说什么,只是每天傍晚收了工就去大队部看看有没有县里来的信。
第五天下午,信终于来了。
“宴子!宴子!”
老张头举着一封信从大队部跑出来,棉鞋在雪地上踩得扑哧扑哧响,“县里来信了!”
“李青霞那姑娘写的。”
纪黎宴接过信,信封上是他熟悉的字迹,写着“红旗大队纪黎宴收”,
他没拆开,直接拿回了家。
一进院门纪母就迎了出来,她远远就看见纪黎宴手里拿着那封信,两只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伸过来想接,又缩回去了:
“你念吧,我听着。”
堂屋里,纪黎云也闻声跑过来,三个人围着炕桌坐下。
纪黎宴拆开信封,里头是两张信纸,写得满满当当。
“婶子、叔、纪同志、黎云,见信如面。”
“我到县里第三天了,一切安好。”
“学习班总共三十人,都是各大队选出来的知青代表,大家待我很好,没有人为难我。每天上午上课,下午讨论,晚上自习。”
“课程讲的是政策理论和农村工作方法,我都能听懂,笔记记了厚厚一沓。住的宿舍四个人一间,炕烧得很热,食堂的饭也不错。”
“就是有时候夜里躺在炕上,会想起红旗大队的雪和老槐树,想起婶子做的葱花饼和黎云塞给我的糖。”
“请你们不要挂念,我一定好好学习,不辜负大队的信任。”
“青霞敬上。”
纪黎宴念完最后一行字,把信纸折好递给纪母。
纪母双手捧着那两张纸,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虽然她识字不多,可那字迹一笔一划的,看着就是李青霞亲手写的。
她看了半天,终于把信纸小心翼翼地叠好,压在炕席底下,嘴里嘟囔着:
“好,好,孩子好就行。”
纪黎云趴在炕桌上,托着腮帮子,满脸羡慕:
“青霞姐姐真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