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七十年代把真假千金都卖了的亲哥哥16(2 / 2)
“知道。”纪黎宴说,“我娘第一眼看见青霞的时候就知道。”
“但她忍住了,一直没敢提。”
“你们放心,家里待青霞很好,跟亲生女儿一样。”
李母把照片贴在胸口,闭上眼睛,眼泪顺着紧闭的眼缝渗出来。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重新睁开眼,把照片仔细放好,用袖口擦了擦眼角。
“十四年前在火车站......”
她哑着嗓子开口,声音断断续续的,“那天人太多了,我抱着孩子被人流推着跑。”
“挤上车的时候才发现孩子哭了,哭得跟平时不一样,嗓门特别大。”
“我当时以为她是受了惊吓,一路上哄了好久。”
她说着说着忽然哽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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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父在旁边接话,语气比刚才稳了一些:“我那天也发现了。”
“孩子的手臂上多了一道红印,我以为是挤车的时候蹭的,没多想。”
“后来到了落脚的地方,孩子睡了,我们仔细看她,觉得眉眼确实不太一样了,但那时候兵荒马乱的,谁也不敢往那方面想。”
他沉默了几秒,低头看着自己粗糙的指节:
“我们都以为是孩子受了惊吓、又换了环境,所以变了些。谁能想到...不是变了,是换了个孩子。”
屋子里的安静持续了一会儿,纪黎宴没有催促,只是坐在那里等着。
李母抱着那张照片,眼泪又落了一回。但她没有像刚才那样失控,只是安安静静地流着泪,偶尔拿手背擦一下。
“那青霞呢?”她终于又问,声音已经恢复了几分平稳。
“她现在...过得习惯吗?”
“刚来的时候不习惯。”
纪黎宴实话实说。
“她一个人从湘南转车到东北,身边一个认识的人都没有,分到知青点之后还被同批的知青排挤。”
“但后来慢慢就好了。”
“我娘天天给她送饭,我大伯在工分上照看她,村里人也护着她。”
“她自己也争气,从啥都不会到能独自下地干活,再到评上县里省里的先进,一步一步走得很稳。”
李母听完这段,眼眶又红了,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像是笑,又像是松了一口气。
“那就好......”她说,“那就好。”
李父在旁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了一句:
“你们家想要把孩子换回来吗?”
这个问题问得很轻,却让整个屋子的空气都凝了一下。
纪黎宴看着李父。
这个男人坐在床沿上,脊背微微弓着,整个人透着劳作之后的疲惫,但眼神很沉很稳。
他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没有慌张,像是已经把最坏的结果想过了。
只是需要一个确切的答案。
“不换。”纪黎宴说。
李父怔了一下。
“我娘说过,两个孩子都是亲的。”
纪黎宴语气平静。
“血缘一回事,养育一回事,谁也替不了谁,你们放心。”
李母用手背捂着嘴,肩膀微微耸动。
李父垂下眼,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双手,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
“谢谢。”
这两个字他说的很轻。
但纪黎宴听得出来,是一个父亲把压在心底最重的那块石头放下来之后,才能说出来的那种松快。
纪黎宴在农场留了一晚。
第二天清早,纪黎宴准备动身返回。
李母起得比他还早,在灶台前忙活了一阵,给他装了一兜煮鸡蛋和几张烙饼,又往里面塞了两双新纳的鞋垫。
“你带回去给两个孩子。”
她说,“我夜里赶着做的,不知道合不合脚。”
纪黎宴接过那只布兜,注意到李母的眼下一片淡淡的青黑。
他想了想,从自己包里拿出一封信递过去:“这是青霞让我带来的,说务必让你们亲启。”
李母接过信,没有当场拆开,只是紧紧攥在手里,像是攥着一件失而复得的东西。
李父送他到农场大门口,两个人沿着土路走了一段。
“李叔,”纪黎宴在路口停下来。
“你们再撑一撑。我会留意政策动向,等时机成熟了,我会想办法帮你们活动。”
李父看着他,忽然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才多大年纪,就操这么多心。别把自己压垮了。”
纪黎宴笑了一下。
风卷着西北荒原的黄沙,掠过农场光秃秃的土坯院墙,卷起细碎尘土,落在两人脚边。
李父的手掌宽厚粗糙,落在纪黎宴肩头,力道不重,却满是历经风雨的嘱托与疼惜。
半生浮沉、一朝落难,他早已看透世事险恶。
原本从未敢奢望有人能替远在千里的女儿撑腰......
此时他有点庆幸这种阴差阳错了。
“我这辈子起落皆由时局,早已看淡荣辱得失。”
李父嗓音沙哑,带着风沙磨砺的沧桑,目光望向远方茫茫戈壁。
“唯一放不下的,就是青霞。青霞自小矜贵,骨子里倔强,吃了苦从不肯多说半句。”
“如今知晓身世,我不求别的,只求她们一生平安顺遂,无灾无难。”
“我记着。”纪黎宴沉声应下。
“只要我在一日,便护她们一日。时局总会松动,平反的日子不会太远,你们安心等候。”
没有空泛的许诺,只有实打实的笃定。
历经数载浮沉,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眼下的蛰伏都是蓄力。
风雨过后,终有拨云见日之时。
李父重重点头,眼底积压多年的阴霾散去大半。
他从贴身衣袋里掏出一个叠得方方正正的牛皮纸信封,慎重递过来。
“这里面是我们李家早年的一些人脉记录、旧年工作底稿,还有几份关键佐证材料。”
“当年落难是遭人恶意构陷,并非罪名属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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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东西,如今无用,来日时局松动,便是洗冤的关键。”
顿了顿,他补充道:“你拿着,妥善收好。”
“若是将来我和你婶子等不到平反那日,便交给两个孩子,让她们知晓自家清白,不背负污名过一生。”
纪黎宴伸手接过,牛皮纸厚实干燥,带着主人悉心珍藏的温度。
他没有推辞,郑重收好:“我必定妥善保管,分毫不敢损毁。”
这不是普通的纸张,是李家的清白,是两个女孩未来的底气,也是一份沉甸甸的托付。
两人又伫立片刻,纪黎宴拱手道别:
“李叔,我该返程了。后续我会常找机会送信,你们务必保重身体。”
“一路平安。”
李父目送他转身,看着少年挺拔的身影踏上土路,渐渐消失在戈壁尽头,久久未曾挪动脚步。
归途依旧漫长,火车横穿大半个国土,从枯黄戈壁驶向绿意渐浓的中原大地。
纪黎宴一路未曾停歇,将李家托付的材料反复翻看梳理。
把当年构陷的线索、人脉关系、关键证据一一记在心底。
他清楚,这份清白,不仅是李家的执念,更是李青霞和纪黎云未来的立身根本。
等他辗转赶回县城宿舍时,已是三天后的傍晚。
暮色温柔,晚风裹挟着槐花的清甜,院子里的老槐树落了一地细碎白花,安宁又温柔。
纪黎宴推着二八大杠自行车走进院子,一眼就看见井台边的身影。
李青霞端着一盆刚洗好的青菜,侧身而立,发丝被晚风拂动,眉眼温柔清亮。
这些日子的沉淀与成长,彻底褪去了她初来乍到时的怯懦卑微,周身透着从容沉稳的底气。
听见动静,她骤然回头,眼底瞬间亮起细碎的光,藏不住满心的期盼。
“回来了?”她快步走上前,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是悬着多日的心终于落地的安稳。
“嗯,平安回来了。”
纪黎宴停好车,卸下肩头的帆布包,风尘仆仆,却眼神明亮。
“爸爸妈妈还好吗?身体有没有大碍?”
李青霞接连追问,语气急切,多日的担忧在此刻尽数倾泻。
“都好。婶子只是偶有咳喘,并无大碍,农场劳作虽辛苦,但衣食无忧,无人刻意刁难。”
纪黎宴轻声安抚,将路上备好的话缓缓道出,避开了二老操劳憔悴的模样,只报平安、不报忧。
李青霞闻言,紧绷多日的肩线骤然放松,眼底的担忧缓缓褪去,嘴角扬起浅浅的笑意。
“那就好。”
简单三个字,藏着她千里迢迢的牵挂、日夜不休的惦念。
自家人落难流放,她日日悬心,最怕收到坏消息。
如今得知双亲安好,便是最大的慰藉。
“我带了东西回来。”
纪黎宴打开帆布包,先取出李母连夜赶制的鞋垫、煮好风干的鸡蛋和烙饼,一一递给她。
“婶子连夜做的,给你和小云的。还有回信,让你亲启。”
李青霞双手接过牛皮纸信封,指尖轻轻摩挲着熟悉的字迹,鼻尖微微发酸。
拆开信纸,父母的字迹温柔沉稳,字里行间没有半句苦累。
只剩对她的叮嘱与牵挂,让她安心工作、好好生活、勿念家中。
她低头静静看着,眼眶微微泛红,却硬生生忍住了湿意。
历经磨难,她早已学会隐忍,不再轻易落泪,只是心底的暖意与酸涩交织,翻涌不息。
纪黎宴静静立在一旁,未曾打扰。
有些情绪,需要独自消化,无需多言安慰。
等她将信纸小心折好、贴身收好,他才轻声开口:
“今晚早点休息,明日我回一趟村里,把小云的那份东西带给她。”
提及纪黎云,李青霞瞬间想起纪黎宴此行最大的秘密,眼底闪过一丝迟疑,轻声问道:
“你...在那边,是不是还说了别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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