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七十年代把真假千金都卖了的亲哥哥16(1 / 2)
纪黎宴手头的工作告一段落。
分片轮训的第一期培训已经收尾,各公社反馈都不错。
赵科长在月会上专门提了一句,说这个方案下半年可以继续推广。
那天傍晚他回宿舍的时候,看见李青霞坐在院子里的石墩上看信,信纸摊在膝盖上,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整个人看着很安静。
他走过去在旁边坐下来:“家里来的信?”
“嗯。”李青霞把信纸递给他看,“我爸妈寄来的。”
纪黎宴接过来扫了一眼,字迹比上回又轻了些,但语气还是稳的。
信里说夏天到了农场那边的活儿重了些,但还能应付。
说她母亲最近身体不太好,有些咳,但看了场部卫生所的医生,说问题不大。
末尾又提了一句:“青霞,你在外头一切都好,我们便安心了。勿念。”
李青霞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里,沉默了一会儿说:
“我妈身体一直挺好的,她以前连感冒都很少得。”话尾带着一点不自觉的担忧。
纪黎宴没有说“没事的别担心”之类的话,只是沉默片刻,开口说了一句:“下个月我有一趟差,是去西北的。”
李青霞猛地抬眼看他。她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你...你能去?”她的声音有些发紧。
“你写一封信,让你家人知道我过去,看看有什么需要带的东西。”
李青霞低下头,双手紧紧攥着那封信,良久才哑着嗓子说了一声:“好。”
那几天李青霞比平时更沉默。
她白天照常上班,晚上回来在灯下写信,写了两页,又划掉重写。
反复了好几次,最后只留下简短的几行,说有人来看望你们,安心等他。
没有署名,没有寒暄,干干净净的两行字,折好放进信封。
临行前那个晚上纪黎宴把行程又过了一遍,又从县里开了一份介绍信揣在口袋里。
这个年头出远门没有介绍信寸步难行。
马援朝借了他一件半新的灰布夹克,说西北那边风大,多穿一层总没错。
纪黎宴道了谢,回到宿舍把所有东西收进帆布包里,又把手头没处理完的文件整理好放到赵科长办公室门口的报箱里。
天还没亮他就出发了。
先坐早班长途客车到市里,再从市里转火车往西北方向走。
越往西走,窗外的景色变化越大。
绿色渐渐变淡,田野的边界模糊成大片大片的土黄色。
地势越来越平,视野越来越开阔。
火车走了将近两天一夜,第三天上午到达一个叫北塘的小站。
李青霞的父亲在信里写到过,农场离北塘车站大约二十里地,步行得走两三个小时。
纪黎宴出了站,在站前找了一辆拉货的驴车,给了车夫几毛钱,让他帮忙捎带一程。
驴车沿着一条灰扑扑的土路往前走,路面被来往的马车牛车轧得坑坑洼洼。
路两边是大片大片的盐碱地,稀稀拉拉长着些矮小的灌木。
再远处是光秃秃的山梁轮廓。
大约走了一个多钟头,前方出现了一片低矮的土坯房,灰黄色的墙体在日头底下泛着干裂的光。
那就是农场驻地了。
驴车在农场入口处停下来,纪黎宴跳下车,跟车夫道了谢,拎着帆布包走进大门。
门口的岗亭里坐着一个穿旧军装的老头,戴着老花镜看了他的介绍信,又打量了他两眼,抬手指了指后面那排房子:
“李工住第三间,你直接过去就行。”
纪黎宴顺着土路往里走,脚下是踩实了的黄泥地。
两侧的屋子都是统一样式的土坯房,门框低矮,窗户不大,窗台上摆着些瓶瓶罐罐。
他走到第三间门口站定,门没关严,露出一条缝。
他抬手在门板上敲了两下。
里头安静了一瞬,随即传来一阵椅子被推开的声音。
有人走过来拉开了门。
开门的是个中年男人,身形精瘦,颧骨微微突出,穿着一件蓝布工装。
他的眉眼轮廓跟李青霞有几分相似,一看就知道是她的父亲。
李父的目光落在纪黎宴脸上停了两秒,随即掠过一丝惊讶的亮色:
“你是...红旗大队的纪黎宴?”
“是我。李叔好。”
纪黎宴把介绍信递过去,“青霞让我来看望你们。”
李父接过信却没有立刻看,侧身让开门口:“进来说。”
纪黎宴低头迈过门槛,屋里光线略暗,陈设简单。
靠墙一张木板床,铺着被褥,床头一张小桌,桌上一盏煤油灯、几本书。
灶台在角落,锅里的粥还冒着热气。
一个中年妇人坐在床沿上,听见动静抬起头来。
她的脸瘦了许多,颧骨也凸了出来,但那双眼睛还是柔和的。
她看见纪黎宴,手里的针线停住了,整个人怔了一怔,像是确认了什么似的,然后嘴唇微微颤了颤:
“青霞...她还好吗?”
“她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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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黎宴在门口的小凳子上坐下来,“省里评了先进,现在调到县里工作了,住在县革委会宿舍。”
李母像是在消化这几句话。
李父站在旁边,把纪黎宴带来的那封信拆开看了,看完之后没有立刻说话,只把信纸递给李母,然后走到灶台边舀了一碗粥端过来:
“先喝口粥,一路辛苦了。”
纪黎宴接过碗道了谢。
粥是糙米的,但熬得很稠,配着一碟咸萝卜条。
他低头喝了两口,没急着说话,等屋里那股初次见面的局促感消下去一些,才把自己这趟来的目的说了。
他先说了李青霞的近况,说了县里的工作、省里的荣誉,又说了纪母和纪国栋对她的照看。
说得平实,没有夸大,也没有回避。
李母一直在听,手里攥着那封信纸的边角,信纸被她捏得起了毛边。
她忽然开口问了一句:“你怎么和青霞长得这么像?”
第一眼,她都恍惚以为是女儿来了。
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强烈到李母几乎坐不住。
纪黎宴没有回避她的目光。
“婶子,我今天来,除了替青霞看望你们,还有一件事要说。”
李父站在灶台边上,手里还攥着那只粥碗的碗沿。
他没说话,但眼神已经沉了下来,像是隐约预感到了什么。
“十四年前,你们从京城逃难出来的时候,在火车站跟人走散过。”
李父的手顿了一下。
“那个时候,你们家和我们家抱错了孩子。”
屋子里彻底安静了。
李母手里的信纸滑落到膝盖上,她没有去捡,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床沿上。
纪黎宴继续说下去,语速依旧平稳:
“青霞是我们纪家的亲生女儿。小云是你们的亲生女儿。”
他顿了顿,又说:“当年在火车站人潮冲散的时候,两家都抱着孩子挤上了不同的方向。”
“慌乱之中,孩子被调换了。”
“你们养了十四年的是我一母同胞的亲妹妹,而你们的亲生女儿,在东北的村子里长大。”
李母的嘴唇在发抖。
她张了几次嘴,像是想说话,可声音堵在喉咙里怎么都出不来。
最后她猛地转头看向李父,眼眶里蓄满了泪。
李父还站在原地。
他比李母镇定些,但声音比刚才哑了不少,几乎语无伦次:
“你在火车站...你当时也在?”
“我当时跟着我大伯,后面才和家人相遇的。”纪黎宴说。
李父低下头,像是在消化这几句话的重量。
他慢慢走到床边坐下来,坐在李母身旁,伸手把她膝盖上的信纸捡起来重新叠好,放在桌上。
“青霞......”
李父开口,声音闷闷的,“青霞知道吗?”
“她还不知道。”
纪黎宴说,“我娘第一眼看见青霞的时候就觉得像。”
“后来也确认了,但眼下局势不稳定,李家还没有平反,我们不敢贸然相认,怕牵连两个孩子。”
他说得很坦诚:
“所以我想着,先来看望你们,把这件事当面说清楚。”
李母的眼泪落下来了。
她抬手擦了擦,又落下新的,怎么都擦不干净。
李父沉默了很久,伸手轻轻拍了拍妻子的后背。
那只手干瘦、粗糙,指节上有常年劳作留下的厚茧,却透着一股踏实稳重的力道。
“小云...她叫什么?”李父问。
“纪黎云。”
纪黎宴说,“今年十四岁,在镇上读初中。读书很用功。”
李母猛地抬起脸,眼底的泪还在流:“她...她长什么样?”
纪黎宴想了想,从帆布包里摸出一张小照片递过去。
那是他临行前特意从家里带出来的。
一张过年时照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纪母坐在中间,纪黎云站在她身侧,手里捧着一碗饺子。
纪黎宴站在另一侧,冲镜头的方向咧着嘴,一副随性散漫的模样。
李母接过照片,手指轻轻覆在纪黎云的脸上。
她的目光在那张稚嫩的脸上流连了很久,然后慢慢移到旁边的纪母身上,停住了。
“这是你娘?”她问。
“嗯。”
“她...她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