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七十年代把真假千金都卖了的亲哥哥21(1 / 2)
纪黎宴正在县革委会的办公室里誊抄一份下季度的工作计划,窗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压低了的议论声。
他搁下笔,侧耳听了片刻,隐约听见“高考”“恢复”“报名”几个词在走廊里飘来荡去。
走廊里已经聚了好几个人,马援朝手里攥着一张刚到的内部通报,正站在赵科长办公室门口等着。
“宴子,你看见了没有?”
马援朝看见他就快步走过来,把那张纸递到他眼前。
“国务院发的,今年恢复高考!”
纪黎宴接过那张薄薄的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纸上的字不多,但每一个都重若千钧。
高等学校招生考试正式恢复。
凡是符合条件者均可报名参加,择优录取,不唯成分、不看出身,只看成绩。
“什么时候开始报名?”他问。
“通知上说各地自行组织,咱们县应该就这几天。”
纪黎宴把那张纸叠好放进抽屉里,转身就要往外走。
“哎你上哪儿去?”马援朝喊了一声。
“回趟村。”
他蹬上那辆二八大杠一路往南开。
从县城到红旗大队的路上,风吹麦浪,稻穗金黄。
村口老槐树的叶子已经染了秋色,几片半黄的叶子打着旋往下落。
纪黎宴把自行车往树下一靠,推开院门的时候,纪母正蹲在灶台前烧火,李母坐在门槛上择一把豆角。
两个人同时抬起头来看他。
“宴子?咋这个点回来了?”纪母放下手里的烧火棍。
“娘,婶子,”纪黎宴站在院子里,胸膛还在起伏。
“高考恢复了。今年就能报名。”
豆角从李母手里滑落到地上,她整个人怔住了。
“真的?”
“国务院下的通知,全都在传。”
纪母从灶台边站起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那青霞呢?她知道不?”
“我还没跟她说。刚从县里出来先回的村。”
“那赶紧去!”纪母推了他一把,“去县里跟她说!”
李母已经在拍膝盖上的灰了,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颤动:
“这丫头等这一天等了多久啊......”
纪黎宴转头又骑上自行车往县里赶。
他到县里宿舍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了。
“哥,出什么事了?”
“高考恢复了。”纪黎宴说。
李青霞一动不动,像被人定住了似的。
“真的?”
“真的。”纪黎宴说,“通知已经下了,报名就在这几天。”
李青霞的嘴唇微微张着:“我...我去给我爸妈说一声。”
“我已经跟娘和李婶说了。李叔那边我待会儿去农机厂告诉他。”
李青霞这才发现自己的手还在滴水,她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总算稳了些:
“那你怎么打算的?报不报?”
“报。”纪黎宴说,“你报不报?”
“报。”
她小小年纪就跳级,当初下乡之前都已经拿到高中毕业证了。
当天晚上,纪母和李母在灶房里忙活了很长时间,做了一桌比过年还丰盛的饭菜。
李父下班回来,纪国梁从地里收工,纪国栋也闻讯赶了过来,一进门就说:
“今年这高考,咱家几个孩子都得去!”
他其实心里对纪黎宴没什么信心。
毕竟这小子从小那书本就没怎么翻过,但他嘴上肯定要支持。
纪黎云坐在桌角,手里捧着一碗饭,碗沿抵着下巴,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纪母一边给她夹菜,一边开口:“小云,你也报名。”
纪黎云正在低头扒饭,闻言一愣,抬起脸来看了看她:
“娘,我才高二,今年也能报?”
“政策上说可以报,只要自己觉得学得够了就能报。”
纪母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她碗里。
“你读了这些年书,成绩在镇上中学都是数一数二的,试试看。就算考不上,明年还能再考。”
李母坐在对面,也望着纪黎云,声音温和:
“婶子说得对,试试看。”
纪黎云低头看了一眼碗里那块油亮的红烧肉,然后用力点了点头:
“那我也报。”
桌上的人都笑了,纪国栋端起酒碗:“来,为咱家三个大学生,干一碗!”
纪黎云噗嗤笑出声来:“大伯,还没考呢,哪来的大学生。”
“迟早的事!”
饭后收拾完碗筷,纪黎宴把纪黎云叫到院子里,两人坐在老槐树底下的石墩子上。
秋夜的月亮又大又圆,清亮亮的光洒了一地,树影婆娑,风里带着晚桂花的甜香。
“小云,你想报文科还是理科?”
“我想报文科。语文和历史我都喜欢,数学也还行。”
纪黎宴点了点头:“文科好。你底子扎实,这几个月把课本再过一遍,重点抓薄弱的地方。”
“嗯。哥你呢?你报什么?”
“理科。我在县里干了一年多,接触了不少工农业技术方面的东西,数理化学起来顺手一些。”
纪黎云想了想,忽然又问:“那青霞姐姐呢?她报什么?”
“她应该也是文科。”
纪黎宴说,“她文笔好,又在基层干了这么久,作文和政史是强项。”
纪黎云放心地点了点头。
“咱们三个要是都考上了,以后还能一块儿去上学。”
她忽然又小声地补了一句。
纪母和李母坐在堂屋的门槛上纳鞋底。
李母忽然开口:“素芬,你说这高考,来得真是时候。”
纪母没有抬头,针尖在鞋底上穿过去,声音轻轻的:
“是啊,不能再是时候了。”
第二天清早纪黎宴就去了县革委会,把报名的具体流程和要求问清楚了。
报名从九月下旬开始,十月上旬截止。
考试定在十二月中旬,全国统一时间,前后历时三天,考五门。
他把这些信息一条一条记在笔记本上,又去新华书店买了两套复习资料,一套文科一套理科。
等他回到村里的时候,李父已经从农机厂回来了,正坐在院子里用铅笔在一张旧报纸的背面写着什么。
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看见纪黎宴手里那两摞书,他眼底浮现一层笑意,伸手接过去翻了翻,翻得小心,生怕折了书页。
“这资料不好买吧?”
“新华书店只剩最后几套了。”
纪黎宴说,“李叔,您当年参加高考是什么时候?”
“我是一九五五年考的。”李父合上书页,目光落在远处。
“那时候考的人少,题目也没现在这么灵活。一晃二十多年了。”
他把书放在桌上,又拿起铅笔继续写。
纪黎宴低头一看,是一份物理公式的汇总表。
“这个给你。”
李父写完最后一行,把那张旧报纸递过来,“我凭记忆默的,你复习的时候可以参考。”
纪黎宴接过来看了一眼,上面整整齐齐地列着力学、电学、热学的主要公式和推导过程。
“谢谢李叔。”
李父摆了摆手,又低下头去,摊开另一张旧报纸接着写。
备考的日子紧锣密鼓地开始了。
李青霞的复习地点在红旗大队。
她每天傍晚下了班就骑车回村,吃过晚饭就钻进屋子里。
纪黎云也一样,她都请假了,只在家里复习。
两人各自占着半张桌子,各写各的,偶尔卡住了就凑在一起对着草稿纸研究半天。
解得出来就相视一笑。
解不出来就放下去干别的,缓一缓再回头来看。
纪母看见他们这种并肩演算的默契,悄悄拉了拉李母的袖口,压低声音说:“你瞧这俩孩子,坐在一起像那么回事。”
李母看了片刻,也笑了:“可不是嘛。”
入冬以后,天气一天比一天冷。
备考的日子被煤油灯的光撑得很长,每一天都过得不紧不慢,却又有一种沉甸甸的充实感。
纪黎宴的办公室桌上多了一摞物理题,赵科长路过的时候瞥了一眼,没说什么,只在他的请假单上利落地签了字。
十二月初,准考证发下来了。
那天下着小雪,纪黎宴从县里把三张准考证带回来。
三张薄薄的纸片,印着名字、考点和考号,左上角贴着一寸的黑白照片。
他在村口碰到纪黎云,小姑娘裹着厚棉袄,鼻尖冻得通红,伸手接过那张准考证的时候,指尖微微发抖,但眼睛亮得像点了两盏灯。
“哥,我真的可以去考了。”
“嗯。”纪黎宴说,“好好考,别紧张。”
纪母和李母早就把考前要带的东西准备妥当了。
各人一饭盒热菜、一壶热水、两块干粮、一块新毛巾。
纪母把东西一件一件码进布袋里,一边码一边念叨:
“考试的时候别饿着,别渴着,别慌。”
“娘,我们就考三天。”纪黎宴站在旁边看着,伸手帮她把布袋系好。
“三天也是大事。”纪母拍了拍布袋的盖面,把它搁在柜子顶上。
考试前一天,纪黎宴带着两个妹妹提前到了县城,在考点附近的招待所安顿下来。
房间不大,两间相邻,李青霞和纪黎云住一间,纪黎宴住隔壁。
晚上三个人在招待所楼下的小食堂里吃了一碗热汤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