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逃荒路上“事不关己”推孙挡狼的爷爷5(1 / 2)
孙世安手里的茶碗晃了晃,溅出几滴茶水落在桌面上。
他脸上那层从容的皮终于绷不住了,精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疑不定:
“什么东西?”
纪黎宴直起身,后退半步,掸了掸袖口不存在的灰:
“孙先生何必明知故问?刘阁老在户部那几年,经手的账目可不光是我这一桩。”
“我纪家虽然倒了,可那几本册子还在可靠的人手里。”
“只要我平安到了岭南,那几本册子就永远只是压箱底的废纸。”
“若我死在半路上......”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够明白了。
孙世安沉默了好一阵,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忽然又笑了:
“公爷不愧是带过兵的人,到了这步田地还留着一手。”
“不过......”
他话锋一转,慢悠悠地端起茶碗抿了一口,“公爷有没有想过,册子这种东西,也是会被人找到的。”
“那就要看刘阁老有没有能力把长安城翻个底朝天了。”
纪黎宴说完,转身推门就走。
身后传来孙世安的声音,不高不低,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他听的:
“岭南路远,公爷保重。”
纪黎宴没回头。
门在他身后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他站在小巷子里,冷风灌进领口,后背却不知何时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他刚才那番话半真半假。
原主的记忆里确实有些零碎的账目线索,但到底有没有所谓的“册子”,他自己也不确定。
只不过孙世安明显心虚了。
若刘阁老当真毫无把柄在外,方才就该直接驳回来。
走出巷口时,他看见刘昶正站在街对面,脚边搁着一根粗木棍,像是随时准备冲进去。
见他完好无损地出来,刘昶明显松了口气,快步迎上来:
“公爷,没事吧?”
“没事。”纪黎宴拍了拍他肩膀,“聊了几句闲话。”
“闲话?”刘昶显然不信,但见他神色如常,也没再追问。
“周大人方才在客栈吃酒,听说有人找您,让我过来看看。”
“周彪知道的还挺多。”纪黎宴微微挑眉。
“我让怀安送了一壶酒过去。”刘昶低声说,“跟他说是公爷买的。”
纪黎宴看他一眼,没说什么,只点了点头。
这人倒是比他想的更通透些。
回到营地时,雪已经化了大半,地面泥泞不堪。
纪黎宴在棚子外头跺了跺脚上的泥,弯腰钻进去。
王氏正给纪明玉擦脸,那丫头不知从哪儿蹭了一脸泥,活像只花斑猫。
纪小宝蹲在火堆旁,认认真真地拿一根树枝在灰烬上写字。
纪黎宴凑过去一看,是个歪歪扭扭的“宝”字。
“小宝会写自己的名字了?”他在孩子身边坐下来。
“嗯!”
小宝抬起头,鼻尖上沾了点儿灰,“刚才刘爷爷教的!刘爷爷说这个字念宝,是小宝的宝!”
“写得真好。”
纪黎宴拿手指在灰烬上重新写了一遍,比小宝写的端正许多。
“你看,这一横要写平了,这一撇要收住。”
小宝认认真真地跟着比划,小眉头皱着,像在完成什么天大要紧的事。
旁边孙茂德凑过来看热闹,啧啧两声:
“公爷,你这孙儿将来怕是读书的料,这才多大点儿就会写字了。”
“你儿子不也会写字?”纪黎宴头也不抬。
“他那是画符。”
孙茂德摆摆手,“先生教一个字他能给你写成仨,气得先生拿戒尺抽他手心,他转头就拿狗尾巴草编了个小人也抽,把先生气走了。”
“那还不是随你。”
张秉忠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凑过来了,脸上难得带着笑。
“孙大人在户部的时候,写的账目连他自己第二天都认不出来。”
“张大人你这就冤枉我了,我那叫,叫‘加密’!”
孙茂德理直气壮,“防止旁人偷看。”
张秉忠被噎了一下,笑着摇了摇头。
火堆旁的气氛难得松快起来。
孩子们在棚子外头踩水坑玩,溅得裤腿上全是泥点子。
王氏追着骂了两句也没用。
最后还是纪黎宴喊了一声“都过来烤火,再玩晚上没饭吃”,几个泥猴子才嘻嘻哈哈地跑回来。
小宝没去踩水坑,他挨着纪黎宴坐着,小手放在火边烤着,小声问:
“爷爷,你刚才去哪了?”
“去街上走了走。”
“小宝也想跟爷爷一起走。”
“下次带你去。”
小宝满意地点点头,把下巴搁在膝盖上,火光映着他的脸蛋,暖融融的。
纪黎宴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心里把方才跟孙世安的对话又过了一遍。
刘阁老那边暂时应该不会动手了,但也不能全信。
路上还是要小心。
傍晚时,镇上来了个挑担子卖馄饨的货郎。
热气腾腾的馄饨锅往路边一支,香味顺着风飘出去老远。
喜欢快穿:白眼狼他又双叒叕洗白了请大家收藏:快穿:白眼狼他又双叒叕洗白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大人们还能忍,几个孩子却馋得直咽口水。
王氏心软,掏出几个铜板买了一碗,分给几个小的。
说是碗,其实是粗陶的海碗。
满满一碗馄饨汤上飘着葱花和油花,几个孩子围成一圈,你一勺我一勺,吃得眼睛发亮。
纪明玉端着碗喝了一大口汤,满足地叹了口气:
“比饼子好吃!”
纪明语在她旁边小口小口地咬着馄饨,忽然抬头问:
“娘,咱们到了岭南还能吃馄饨吗?”
林氏正给她擦嘴,闻言愣了一下,随即笑着说:
“能,岭南也有馄饨,说不定还更好吃呢。”
纪明玉立刻拍手:“那我要吃一大碗!”
“你一小碗都吃不完,还一大碗。”纪怀平在旁边拆台。
“我吃得完!我现在就吃得完!”
纪明玉把碗举起来给他看,碗底果然干干净净。
“那是汤,馄饨都让姐姐吃了。”纪明晗毫不留情地揭穿她。
纪明玉气得朝他呲牙:“哥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一家子又笑成一团。
连在旁边跟差役说话的李彪都回头看了一眼,嘴角动了动,倒是没说什么难听话。
夜里宿在镇外的一排空置仓房里。
虽不如镇上客栈暖和,但好歹不漏风。
纪黎宴躺在干草铺上,小宝蜷在他胳膊弯里,呼吸均匀,偶尔抽一下鼻子,是白天冻着的那点后遗症。
他伸手探了探孩子的额头,不烫,这才放了心。
隔壁铺上传来王氏翻身的动静,窸窸窣窣的,像是也没睡着。
过了一阵,她轻声开口:“老爷?”
“嗯。”
“今日有人找你,是不是京里来的?”
纪黎宴沉默了一会儿:“是刘阁老的人。”
王氏那边没声了,过了好一阵才说:“他想做什么?”
“不想让咱们活着到岭南。”
“那...那......”
纪黎宴把小宝身上的被子往上拉了拉,“他暂时不会动手,你放心。”
王氏又沉默了片刻,声音低下去:
“老爷,自打离了京,您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从前家里那些事您都不管,如今样样都操心。”
“从前是我糊涂。”纪黎宴说,“往后不会了。”
王氏没再说话。
过了一阵,传来她浅浅的呼吸声,像是终于安心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天还没亮透,周彪就在外头吆喝起来。
这一日阳光晴好,路上的积雪化了大半。
虽然泥泞,但好歹比雪地里走强些。
队伍继续南行。
小宝今天果真自己走了大半个时辰。
小短腿倒腾得飞快,可毕竟人小,走着走着就落到了后面。
他也不吭声,咬着嘴唇紧赶慢赶地追。
纪黎宴回头看见他小脸通红,额头上沁着薄汗,便停下来等他。
等孩子走到近前,他弯下腰,伸手一捞就把人捞起来了。
“爷爷我自己走......”
“你走得够久了。”纪黎宴把他往上颠了颠,“让爷爷抱会儿。”
小宝趴在他肩头,热乎乎的气息扑在他脖子里,小声嘟囔:
“爷爷的胳膊会酸。”
“爷爷的胳膊壮着呢。”
“那爷爷累的时候小宝再下来走。”
纪黎宴笑了一声:“成。”
队伍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头忽然传来嘈杂的人声。
纪怀安跑去看了看,回来时脸色有些古怪:
“爹,前头有间茶棚,张大人跟一个算命的吵起来了。”
“算命的?”
“嗯,张大人说那算命的胡诌,说什么咱们这几家流放的命不好,路上还得死不少人。”
“算命的在那嚷嚷,说他是铁口直断,张大人不信他就骂张大人不懂天机。”
纪黎宴:“......张秉忠还有这闲心?”
他抱着小宝挤到前头去,果然看见张秉忠正跟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头儿对峙。
老头儿穿一身半旧的灰布道袍,面前摆着一张破木桌,桌上放着签筒、铜钱、一本翻得卷了边的旧书。
张秉忠面红耳赤,指着桌上那本旧书:
“你这算什么铁口直断?你这分明是照着《开元占经》抄了两句糊弄人!”
老道捋着胡子:“贫道这是师传秘法!”
“师传秘法?这页角都卷起来了,翻开的明明白白是‘岁星逆行’那一章!”
老道低头一看,老脸一红,飞快地把书合上了:
“咳咳,这...这是贫道随手翻阅。”
纪黎宴站在人群里看热闹,也没上前。
小宝趴在他肩头也看得津津有味,小声说:
“爷爷,那个老爷爷在骗人吗?”
“好像是。”
“那他为什么要骗人?”
“为了挣口饭吃。”
小宝想了想,认真地说:“那我不怪他了。挣饭吃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