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逃荒路上“事不关己”推孙挡狼的爷爷5(2 / 2)
纪黎宴低头看他一眼,心里又软了一下。
这孩子的心性也不知道随了谁,宽厚得不像个六岁的娃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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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秉忠跟老道吵了半天,最后老道被他驳得哑口无言,抱着桌子灰溜溜地走了。
张秉忠回来时还气呼呼的:
“这种江湖骗子,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咒咱们,不把他骂走,人心都要散了。”
“张大人还有这本事?”纪黎宴笑着说。
“下官从前在御史台,别的不行,挑错是一把好手。”
张秉忠捋了捋胡子,“那老道若是好好算命也就罢了,非得咒咱们,这口气不能忍。”
“说得好!”
孙茂德不知道从哪冒出来,手里还捏着半块饼子。
“我就说张大人是个能人,不光会挑刺儿,还会骂人!”
张秉忠:“......孙大人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
“夸你夸你,绝对夸你!”
孙茂德拍着胸脯,“要是搁我在户部那会儿,有人这么咒我,我顶多把他账目扣下来不给他报。”
“那更狠。”
刘昶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凑过来了,一本正经地评价。
“户部不给报账,那老道下半辈子就得喝西北风了。”
几个人站在路边笑了一阵,连日赶路的沉闷倒是散了大半。
孙茂德甚至还提议让大家凑份子买几只鸡来炖汤,被纪黎宴一个眼神给按了回去:
“周彪还没吃午饭呢。”
孙茂德立刻蔫了:“那、那回头再说。”
队伍继续往前走,日头渐渐升到头顶。
官道两旁渐渐有了些绿意,不再是光秃秃的枯树黄草,偶尔能看见几棵常青的松柏。
小宝趴在纪黎宴肩头,忽然指着路边一棵歪脖子松树说:
“爷爷,那棵树像一个人在伸懒腰。”
纪黎宴看了一眼,还真有点像,树干弯弯的,枝条朝一边伸着,像人打着哈欠伸胳膊:
“像。”
“那棵树像在睡觉。”小宝又指着另一棵矮矮胖胖的柏树。
“那棵呢?”
“那棵像在跳舞。”
“哪棵像小宝?”
小宝认真地看了一圈,最后指着路边一棵刚抽出嫩芽的小树苗:
“那棵像小宝!小小的!”
“嗯,”纪黎宴忍着笑,“等小宝长大了,就像旁边那棵大树了。”
“那小宝要长得像那棵松树一样高!”
“成,你加油长。”
跟在后头的纪怀安听见了,回头跟苏氏嘀咕了一句:
“爹现在跟小宝说话,比跟咱们几个儿子说话加起来还多。”
苏氏抿着嘴笑:“你跟个孩子吃什么醋。”
“我没吃醋!我就是感慨一下。”
纪怀安顿了顿,“不过爹现在这样挺好,我小时候都没跟爹说过这么多话。”
苏氏拍拍他胳膊:“往后日子还长着呢。”
日头偏西时,队伍到了一个渡口。
渡口的船只有三艘,都是简陋的乌篷船,每艘最多坐二十人。
周彪让人分批过河,先把老人孩子送过去。
纪黎宴让王氏带着几个小的先上船。
小宝拽着他衣角不肯松手:“爷爷一起。”
“爷爷下一船就过去,你跟着奶奶先走。”
“那爷爷快点。”
“嗯,很快。”
小宝被王氏抱上船,趴在船沿上眼巴巴地望着岸上。
船缓缓离岸,他冲纪黎宴挥手,小嘴一张一合地喊着什么。
风把他的声音吹散了,但纪黎宴看清了口型。
“爷爷早点来”。
他站在岸边,冲小宝挥了挥手,直到那艘船在对岸靠了岸,几个小人儿被抱下船,才收回目光。
第二船过河时,纪黎宴和刘昶一块儿上了船。
船行到河中央,刘昶忽然压着声音说:
“公爷,我今日留意了一下,队伍里混进来几个生面孔。”
“什么生面孔?”
“前两日跟着咱们走的,我能认个七七八八。”
“可今日渡口排队时,我瞧见三个面生的男人,穿的也是咱们流犯的衣裳,但脚上的靴子是新的。”
“新靴子?”纪黎宴目光微凝。
“嗯,牛皮底的,靴筒上还带暗纹,一看就不是普通流犯能穿的。”
刘昶皱着眉,“他们跟着上了第三船,倒是没闹事,可我一直觉得不对劲。”
纪黎宴沉默了一会儿:“你告诉周彪了没有?”
“还没。我怕打草惊蛇。”
“你说得对。”
船到对岸,纪黎宴跳下船板,回头看了一眼河面上正缓缓驶来的第三船。
船头站着三个穿灰布短打的汉子,身形精悍,跟普通流犯确实不太一样。
三个人站在一处,旁人挤挤挨挨的,他们身边却空出一圈,像是旁人下意识不敢靠太近。
纪黎宴收回目光,带着刘昶走到周彪跟前。
周彪正坐在马扎上啃酱肘子,满嘴油光。
见纪黎宴过来,他把肘子放下,拿袖子胡乱擦了擦嘴:
“纪公爷,有事?”
“周大人,跟您打听个事。”
纪黎宴在他旁边蹲下来,压低声音,“队伍里头那三个面生的,是您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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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彪愣了一下,随即脸色微微一变,飞快地扫了一眼不远处的河岸,压着嗓子:
“你瞧出来了?”
“靴子露了馅。”
周彪骂了一声,把酱肘子往旁边一撂,沉着脸说:
“那三个不是我的人。今儿早上在镇外头遇上的,说是一路同行,我给拦下了。”
“他们拿的是刑部的文书,说是另案发配,跟咱们同路,让我捎上。”
“刑部文书?”
“嗯,我验过了,是真的。”
周彪皱着眉,“可刑部的人来之前没打招呼,这事儿透着怪。”
纪黎宴把刘昶方才的话捡要紧的说了。
周彪听完,脸色更难看了:
“你的意思是,这几个是冲你来的?”
“不一定是冲我。”纪黎宴说,“也可能是冲着咱们这支队伍来的。”
“咱们队伍里头,除了我,还有刘阁老的政敌张秉忠,还有当年查过河道账目的刘昶。”
“说是‘一丘之貉’一起流放,谁知道是不是故意把我们凑一块儿,好一网打尽?”
周彪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抬头看着他:
“纪黎宴,你跟我说实话,你到底得罪了谁?”
“我说了,周大人信吗?”
“你说。”
“刘阁老。”
周彪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最后咬牙骂了一句粗话:
“合着我这是接了个烫手山芋。”
“周大人不必太担心。”纪黎宴平静地说。
“那三个人既然拿着刑部文书,明面上不会动手。他们多半是来盯梢的。”
“只要咱们不出格,他们也不会轻举妄动。”
周彪哼了一声,重新拿起酱肘子咬了一大口,含含糊糊地说:
“行吧,我盯着他们。你那边也警醒些。”
纪黎宴点点头,起身回到自家队伍里。
王氏已经把几个孩子安顿在岸边一块平整的草地上,小宝正蹲在地上看蚂蚁搬家,看得入了神。
纪黎宴在他身边蹲下来,一块儿看了一会儿蚂蚁,忽然问:
“小宝,你说这些蚂蚁要搬去哪?”
“搬吃的!”小宝指了指蚂蚁嘴里衔着的一粒白渣渣。
“它们把吃的搬回家,冬天就不会饿肚子了。”
“说得对。”纪黎宴摸了摸他的头。
“那咱们也像蚂蚁一样,一步一步往前走,总会走到咱们的家。”
小宝抬头看他:“岭南是咱们的家吗?”
纪黎宴想了想,认真地点了点头:“以后就是咱们的家了。”
“那咱们家会有荔枝树吗?”
“会有的。”纪黎宴说,“爷爷给你种一棵。”
“种在院子里。”
“种在院子,一伸手就能摘到。”
小宝咧嘴笑起来,露出两颗豁了的门牙。
他前阵子刚掉了一颗牙,笑起来嘴角漏风,却格外可爱。
纪明玉凑过来,歪着脑袋看蚂蚁,看了半天忽然问:
“爷爷,蚂蚁能坐船吗?”
“不能吧,蚂蚁太小了。”
“那它们怎么过河?”
纪黎宴想了想:“它们绕着河走。”
“河那么长,它们走多久?”
“走好几天吧。”
“那它们好辛苦。”
纪明玉蹲下来,拿一根小树枝在蚂蚁队伍前头画了一道沟。
蚂蚁们绕了绕,又找着路往前走了。
纪明玉看得津津有味:“它们好聪明!”
林氏在不远处喊:“明玉!过来喝水!”
纪明玉应了一声,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噔噔噔跑过去了。
小宝还蹲在原地,看了很久的蚂蚁,直到王氏过来催他起来活动活动腿。
他才恋恋不舍地站起来,跺了跺发麻的小脚丫:
“奶奶,蚂蚁搬了好多吃的!”
“蚂蚁勤快,你也得勤快。来,帮你爷爷捶捶肩。”
小宝立刻跑到纪黎宴身后,小拳头握得紧紧的,认认真真地给他捶肩膀。
力道不重,跟挠痒痒似的,但纪黎宴心里那个舒坦。
“嗯,捶得好。”
“爷爷,我捶得怎么样?”
“好,比那老道算命算得好。”
“那我比老道厉害!”
“对,你比老道厉害。”
旁边的纪怀安听见了,低头跟苏氏说:“你看,爹现在天天拿小宝跟江湖骗子比。”
苏氏笑得直不起腰:“你就别学你爹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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