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3章 同门化仇雠(2 / 2)
他咂了咂嘴,“那时候朕就在你身旁,朕当时便想——这人不过十三四岁,便有这般狠辣手段,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后来呢?”洪七公忍不住问道。
“后来?”完颜守绪冷笑了一声,“后来朕的身份暴露了。朕带来的几个亲卫中出了叛徒,将朕的底细捅到了唐门长老那里。唐门倾巢而出,要将朕这个金国皇子拿下。朕拼尽全力杀出一条血路,一路从蜀中逃到了汉中。可唐门不肯罢休——他们派了不知多少拨人追杀朕,每一拨都被朕反杀了回去。直到最后,他们派出了你。”
他看着唐森,“那时候你已偷学了内门的武功,又不知从何处得了万毒噬天劲的残卷,修为突飞猛进,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在外门打杂的毛头小子了。你在汉中的一片密林中追上了朕,二话不说便动了手。朕的玄冥神掌那时候已有了几分火候,正面硬撼,你依旧不是朕的对手。可你——”
完颜守绪的嘴角浮起一丝自嘲的笑意,“你提前在那片密林中布了暗器。你假装不敌,朕追你的时候,踩中了你埋在地下的毒蒺藜,又撞上了你挂在树梢上的毒砂。那些毒虽不致命,却让朕的动作慢了半拍——就是这半拍,你的万毒噬天劲已顺着朕的经脉侵入了丹田。那股万毒噬天劲如同附骨之蛆般缠着朕,朕耗费了不知多少内力才将其逼出体外,险些被你废去武功。”
他将目光重新落在唐森身上,“唐师弟,你这些年在精忠社中,是不是也这般——将每一个可能威胁到你的人,都当作潜在的敌人?那些不肯听你号令的人,那些看穿了你的真面目的人,那些让你感到不安的人——你是不是也像当年对朕那般,在他们背后布下了看不见的暗器?”
唐森沉默了很长时间,久到洪七公以为他不打算回答了。
然后他缓缓开口了,“你说得没错,我的手段的确狠辣,可我只针对敌人——你当初潜入唐门,是为了什么?你是为了刺探唐门的虚实,为了替金国找到一条绕过川蜀、直取南宋腹地的路。你是金国的皇子,我是唐门的弟子。我杀你,天经地义。至于你说的那个长老——他后来在战场上杀了十一个金兵,最后被金国的铁浮屠踏成了肉泥。他死的时候,手中还攥着从金兵身上扯下来的令牌。你觉得他会在乎当初那点小事吗?”
完颜守绪的笑容微微一滞。
唐森向前迈了一步,“我做这些,不是为了我自己。是为了唐门,是为了精忠社,是为了那些被金国铁蹄踏碎家园的百姓。你可以骂我是小人,骂我是伪君子,骂我沽名钓誉——可你不能否认,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替这乱世中的人撑起一片天。而你,用你那沾满数十万无辜百姓鲜血的手,来审判我?你不配!”
完颜守绪缓缓抬起手,轻轻拍了两下。那掌声在这片死寂的大殿中格外刺耳,如同一柄钝刀在骨头上慢慢地刮。
“好,好,好。”他将这三个“好”字一个接一个地吐出来,每一个都比前一个更冷、更沉、更让人脊背发凉,“唐师弟,朕不得不承认——你这张嘴,比你的暗器更厉害。也罢,既然你我之间的旧账已算不清了,那便用刀剑来算。”
他的气势在这一瞬间骤然拔高——周身那股暗紫色的寒芒如同被泼了滚油的炭火般轰然窜起,将他整个人都笼罩在一片翻涌的冰雾之中。
“朕今日便先杀了你!”
唐森早有准备,双手一错一拧,只听机括轻响,整杆画戟骤然发生了变化——戟身上的那些纹路如同活了过来般缓缓流转,戟尖那两道月牙弯刃朝两侧弹开,露出底下两道更加锋利、更加狰狞的倒钩。
戟尾则弹出一截三尺来长的链枪,枪尖在昏暗的大殿中泛着幽幽的冷芒。
这才是唐森真正的兵器,是能将唐门机括之术发挥到极致的三叉戟!
完颜守绪的眉梢微微挑起,幽深的眸子里头一回露出了几分兴致。
唐森将三叉戟横在身前,戟锋在昏暗的大殿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他心中亦涌起一股压抑不住的亢奋。
眼前这个人是金国的皇帝,是半步破虚的高手,是那个在少年时期便屡次败在他手中、却又屡次从他手中逃出生天的宿敌。
如果能仅凭自己完成击杀完颜守绪的壮举,如果能将这颗头颅带回南宋、挂在临安城头——那将是他唐森这辈子最辉煌的战绩,是他从唐门外门弟子一路爬到精忠社头领这数十年间,最无可辩驳的证明!
“完颜守绪!”唐森将三叉戟缓缓抬起,戟尖遥遥指向完颜守绪的咽喉,“你我之间的旧账,今日便在此做个了断!”
完颜守绪看着唐森那双燃着熊熊战意的眸子,他等的便是这一刻。
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这四人之中,真正能威胁到他的,是唐森的暗器。
那些排名前十的杀招,每一件都足以重创半步破虚。他必须先将这些底牌逼出来,所以他才用言语相激——他太了解唐森了。这个人骨子里有一股子不服输的傲气,越是被人戳中痛处,便越要证明自己。
“好!”完颜守绪暴喝一声,整个人已如同一道暗紫色的鬼魅般从龙椅上弹射而起。右掌一翻,掌心那股暗紫色的寒芒骤然暴涨,化作一道数丈长的冰锥,朝唐森当头劈落!
这一掌没有任何花哨的变化,只有最纯粹、最直接的速度与力量。掌风未至,那股刺骨的寒意便已将殿中那些垂挂的帷幔冻成了冰雕,将金砖地面上那层薄薄的积水冻得寸寸龟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