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3章 同门化仇雠(1 / 2)
“二弟!”尹志平脚下无影旋风的身法催动到极致,双锏横扫,逼退完颜守绪紧随而至的第二掌。
然而尹志平的瞳孔却在下一瞬微微收缩——他看见了完颜守绪的右手。他指尖有一缕暗红的血正顺着指缝往下淌,尹志平心中那根绷紧的弦骤然松了几分。
丁焱那一枪并非全然无功——完颜守绪硬接北霸六合枪的全力一击,虎口竟也被震裂了。这说明对方的护体真气远未达到无懈可击的地步,至少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般不可撼动。
他想起在临安皇宫中,自己也曾一剑挥向金无异。那一剑他倾尽了全力,整座偏殿的窗棂都被气浪震得粉碎。金无异却只是单手一托,那是面对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岳时才会有的、从骨髓深处涌上来的无力感。
思及金无异,尹志平心底忽泛起一股莫可名状之熟稔,恍若那人便在身侧。许是因完颜守绪与他太像——同为帝王,俱至半步破虚。
然相似终非相同,金无异是靠自己,一步一个脚印,在无数次生死搏杀中硬生生磨出来的半步破虚。他的内力精纯如水,圆融如珠,每一分每一毫都刻着他自己的印记。而完颜守绪——他是靠玄冥子灌顶,将别人的功力硬塞进自己的经脉之中。那股力量虽霸道,却不是他自己的。
就像将一柄百炼精钢的剑塞进一个从未握过剑的人手中——剑是利的,可握剑的手是生的。
更何况,金无异突破半步破虚已过了好些年,早已将那股力量打磨得收发由心。而完颜守绪从玄冥子灌顶到现在,拢共不过数日。数日之内,便是天赋再高,也不可能将那股外来的、狂暴至极的内力彻底化为己用。
“唐门主,”尹志平压低声音,语速极快,“这狗皇帝的手被震裂了——还有,洪老前辈,你们当初围剿玄冥子时,他的玄冥神掌可能同时外放数道真气化成的冰刃?”
洪七公将榆木拐杖往金砖上重重一顿,眼里翻涌着久经沙场的老辣:“能。那老怪物的真气化丝铺天盖地,每一根都如同活物般能随意转向。可眼前这狗皇帝——他方才与丁小子对那一掌,只外放了一道冰墙,却没有后续的丝劲追击。他的功力比玄冥子差了一筹不止!”
“那便够了。”尹志平将双锏在身前一错,锏身相击时发出一声悠长而沉浑的嗡鸣,如同古钟被撞响,声浪凝成实质的波,朝四面八方扩散开去,“他的内力,没有咱们想象的那么可怕!”
完颜守绪站在龙椅之前,右手垂在身侧,指尖那缕暗红的血还在往下淌。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虎口那道翻卷的裂口,忽然轻轻地笑了一声。
“不愧是龙虎大将军。朕只露了这一丝破绽,你便看出了这般多的门道。”他将那只受伤的手缓缓抬起来,在眼前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你说得没错——朕的护体真气确有破绽。玄冥子将毕生功力灌入朕体内时,那股力量太过霸道,朕的经脉尚未来得及完全适应。可那又如何?”
他放下手,迎着尹志平,嘴角浮起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你们四人中,能正面接下朕玄冥神掌而不死的,只有洪七公。能凭身法周旋片刻的,只有你。至于唐门主——”他的目光落在唐森身上,“朕与他之间的旧账,倒想先算一算。”
尹志平的眉头微微皱起。旧账?完颜守绪与唐森之间,除了金国皇帝与精忠社头领的敌对关系,还能有什么旧账?
唐森却像是早已料到完颜守绪会有此一问。他那张俊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将画戟横在身前,冷冷道:“你想怎么算?”
“朕怎么算?”完颜守绪将这四个字在舌尖上滚了一遍,忽然仰头大笑起来。
比方才更加癫狂、更加刺耳,在空旷的大殿中反复回荡,撞上蟠龙金柱又弹回来,层层叠叠,如同无数只被困在笼中的困兽在同时嘶吼。
他笑了好一阵才收住笑声,他上下打量着唐森,如同在端详一件有趣的旧物。
“唐师弟,这些年你在精忠社中呼风唤雨,可还记得当年蜀中唐门那个被你用暗器险些废掉的同门师兄?”
此言一出,满殿死寂。
洪七公的榆木拐杖在金砖上顿了一下,丁焱捂着肩头的伤口,虎目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光。尹志平虽早已从完颜守绪的话中猜到了几分端倪,可真正听到“唐师弟”三个字时,心中依旧翻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惊诧。
唐森那张俊美的脸依旧没有半分波动。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如同一柄被岁月淬炼过的古剑,渊渟岳峙,气度从容。
完颜守绪见他这副姿态,嗤笑了一声,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那时候朕还未登基,不过是个不得势的皇子。先帝派了不知多少高手去蜀中打探唐门的虚实,去一个死一个,去两个死一双。朕便想——与其派旁人送死,不如朕自己去。朕自幼师从玄冥子,武功底子还算扎实,又学过易容之术,扮作一个从北方逃难来的贵家公子,倒也像模像样。”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悠远起来,仿佛穿透了数十年的光阴,落在了那片被蜀山云雾笼罩的唐门祖宅之中。
“唐门收徒极严,朕花了整整三个月,才通过层层考核,入了外门。那时候朕与你同住一间偏院,同吃一锅糙米饭,同在演武场上扎马步、练暗器。你可还记得——那时候你不过是个外门弟子,连内门的门槛都摸不着。可你的天赋确实高,高得让那些内门弟子都眼红。”
唐森没有答话。可洪七公却注意到,他握着画戟的手指微微收紧了几分。
“朕记得很清楚。”完颜守绪的声音如同冰锥刺入骨髓,“有一回演武场上,你输给了一位内门长老。那人武功高你甚多,赢你本是理所当然。他不过说了几句折辱你的话,你便怀恨在心。数日后再挑战时,你竟在暗器上淬了剧毒——那一战,那位长老险些被你废去武功。若非几位内门高手合力替他逼毒,他早已经脉尽毁、沦为废人。因此事,你险些被逐出唐门。可你天赋太高,长老们终究舍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