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九章(1 / 1)
高贵妃愣了片刻,随即恍然大悟。她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只是之前走的是女儿跟皇帝撒娇要银子的路子,没想过让父亲把功课做足。
娘娘的意思是……让父亲把账目算清楚再上折子?
不止账目。沈珞指尖点了点桌面,还要有地方督抚的支持。河工不是河道总督一家的事,涉及地方民生,河南巡抚、山东巡抚都要有态度。你父亲若能拿到联署,分量就不同了。再者,折子里不妨提一句:若春汛无虞,可节省下游堵口抢险的额外开支。这叫以省为请,皇上听着顺耳。
高贵妃的眼睛一点点亮起来。她出身官宦世家,这点道理并非不懂,只是之前没往这个方向想。此刻被皇后一点拨,顿时觉得豁然开朗。
娘娘……她站起身,郑重地福了一礼,臣妾谢娘娘指点。臣妾回去就写信给父亲,让他照娘娘说的办。
不必谢本宫。沈珞虚抬了抬手,本宫只是说了句公道话。贵妃父亲勤勉王事,河工又是利国利民的大事,本宫自然乐见其成。只是有一桩——日后若银子拨下来了,贵妃莫要在皇上面前居功,只说是你父亲尽职尽责、地方督抚同心协力。皇上面前,功劳要让给臣子,不是让给枕边人。
这句话才是真正的关键。
沈珞太清楚了。乾隆这个人,最忌讳的就是后宫借着家眷的事在他面前邀宠。你越是不提,他越觉得你识大体;你越是强调,他越觉得你有私心。高贵妃天性张扬,若得了好处便在乾隆面前显摆,反而可能招来反感。
高贵妃显然也听懂了这层意思。她重新坐下,神色比刚才端正了许多:娘娘教诲,臣妾记下了。
两人又说了些闲话,无非是宫里哪处的花开了、今年苏州织造送来的料子如何之类。气氛倒比刚见面时松快了不少。
申时将近,高贵妃起身告辞。沈珞送到宫门口,看着那顶杏黄轿辇消失在转角处,才转身回殿。
明玉。
奴婢在。
今日贵妃来此的事,不必特意禀报皇上,但若皇上问起,也不必隐瞒。
明玉应下,心里却有些疑惑——皇后这话说得微妙,既不主动邀功,又确保皇帝迟早会知道。这手段,比从前温和了许多,却也更让人捉摸不透了。
沈珞没解释。她走回炕桌旁,重新坐下,目光落在那套汝窑茶具上。
刚才那场对话,看似寻常的后宫往来,实则每一步都有算计。高贵妃来探她的底,她借机展示了一把自己的见识,同时给了对方实际的好处,还不动声色地划清了后宫不干政的界限。更重要的是,她通过指点高斌上折子这件事,间接在高贵妃和她父亲那里埋下了一个印象:这位皇后,是有真本事的,而且是愿意帮忙的。
将来若有用到高贵妃的地方,今天的人情就是铺垫。
当然,前提是她判断没错——乾隆二年河南确实需要加固黄河堤防,高斌的折子迟早会被批准。她只是在正确的时间推了一把而已。
娘娘,该准备去慈宁宫给太后请安了。明玉轻声提醒。
沈珞回过神:嗯,更衣吧。换那件月白色的,太后素净惯了,别穿得太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