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一章(2 / 2)
乾隆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多了点意味:你倒细心。
一句话,听不出褒贬。
沈珞垂眸:臣妾只是想着,中秋是团圆佳节,席间若能有些风雅的节目,比单纯吃喝更有意味。臣妾想请皇上准允,让纯妃预备一幅画作,当场献艺。贵妃善舞,也可安排一支。如此文武兼备、动静相宜,想必皇上也会觉得有趣。
乾隆放下座位图,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你想得周全。就这么办吧。
他顿了顿,忽然问道:贵妃今日去过长春宫?
来了。沈珞心里早有准备,面上不慌不忙地答道:是,未时左右来的,坐了半个时辰就走了。她是为河工的事请教臣妾,臣妾不过说了几句公道话,并未干预政务。
公道话?
臣妾让她父亲把勘测数据做实、联署齐备再上折子。皇上最重实务,折子扎实,银子自然有着落。
乾隆沉默了片刻,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你倒是会教人。
这句算是认可了。
臣妾不敢居功。贵妃孝心可嘉,臣妾不过是顺水推舟。
乾隆站起身,走到她面前,抬手替她拢了拢鬓边散落的碎发,今日累了就早些歇。中秋宴的事,你放手去做,有拿不准的再来问朕。
臣妾遵旨。
乾隆转身要走,却又停了一步,回头看她:容音。
皇上?
你近来……变了一些。
沈珞的心猛地一沉。
乾隆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语气却很温和:从前你不大过问这些事。如今倒有条有理起来了。是朕之前疏忽了,没给你施展的余地。
原来不是怀疑,是欣赏。
沈珞松了口气,垂下眼帘掩饰住那一瞬间的波动:是皇上教导有方。
少来。乾隆失笑,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力道很轻,早点睡。
帘子落下,脚步声渐远。
沈珞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动。
变了一些。她说不清这句话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短期内,乾隆把这归结为,是正向的。但长期来看,一个人的性格如果持续发生偏离,终会引起注意。
她必须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框架。比如婚后责任感增强,比如受太后点拨开始留心实务,比如读了些书长了见识。这些理由单独拿出来都站得住,但要形成一个连贯的叙事,还需要更多细节支撑。
明玉。她唤道。
奴婢在。
明日去库房把祖父留下的那几箱书取来,摆在我书房里。再寻几本关于河工、营造、礼制的书,混在里面。
明玉虽然不解,但还是应了:是,奴婢这就去安排。
沈珞重新坐回书案前,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一行字:
读祖父遗书,渐通实务。
这就是她给自己准备的挡箭牌。日后若有人问起她为何突然博闻强识,便说是读了祖父生前留下的藏书。富察李荣保生前确实以博学着称,这个理由经得起推敲。
写完这行字,她吹了吹墨迹,将它夹进了那叠宴会清单里。
窗外,月亮已经升到了中天。宫墙深处的夜色浓得像墨,只有远处几盏宫灯在风中摇晃,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
沈珞吹熄了案头的烛火。
明天,她要见纯妃。后天,要去慈宁宫。再往后,是中秋宴的筹备、各宫嫔妃的明争暗斗、乾隆日益增加的关注……
一千章的路,这才刚迈出第二步。
而紫禁城的夜,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