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六章(1 / 1)
养心殿前,晨雾未散。
沈珞的轿辇在殿外百步处便停下了——这个时间、这个地点,再往前走就是僭越。她下了轿,对候在门前的太监道:本宫听闻贵妃娘娘夜半递牌,特来问安。烦请通传一声。
那太监认得她,又见她衣冠齐整、神色沉静,不敢怠慢,一路小跑进了殿内。
等候的时间比她预想的长。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太监才匆匆回来,身后还跟着一个面熟的脸——是乾隆身边的近侍太监王福。
皇后娘娘。王福躬身行礼,语气恭敬中带着一丝为难,皇上正与贵妃娘娘议事,吩咐了不见外人。不过……他顿了顿,奴才斗胆回了一句皇后娘娘在门外候着,皇上便让奴才请娘娘进去。
沈珞心头微动。乾隆没有拒见,而是让她进去——这说明什么?说明他意识到这件事跟她有关,想当面看看她的反应。
有劳王公公引路。
穿过养心殿的前殿,绕过屏风,来到东暖阁。门帘一掀,里面的情形尽收眼底:乾隆坐在案后,面色沉肃,手边摊着一封沾着泥印的密信;高贵妃站在案旁,眼圈发红,显然是哭过;地上还跪着一个风尘仆仆的驿卒,穿着湿透的号服,正瑟瑟发抖。
臣妾给皇上请安。沈珞规规矩矩地福身。
乾隆抬眼看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息,才道:起来吧。你倒是消息灵通,这会儿就来了。
语气不重,但话里有话。
臣妾睡得浅,听见宫道上有驿马奔驰的声音,又听说贵妃娘娘递了牌子,心里不踏实,便来看看。沈珞垂眸答道,既解释了来的原因,又没有主动提及河工之事,把主动权留在乾隆手里。
不踏实?乾隆指尖点了点案上那封泥印犹红的密信,那你猜猜,高斌这封八百里加急,说的是什么?
来了。这是一道明面上的考题。
沈珞沉默了两秒,才缓缓道:臣妾不敢妄测。但若按常理推断——贵妃娘娘白日里还跟臣妾说过河工之事,言下之意是折子已递、只待批复。而今夜便有八百里加急追来,要么是折子被驳、事态紧急需要陈情,要么是……原折所报情形已有变故,出现了折子上未曾预料的情况。
她没有猜具体是什么,而是给出了两个可能性。这样既显示了她的思考能力,又不至于猜错了丢面子。
乾隆看了她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赞许。他拿起那封密信,递到她面前:你自己看。
沈珞双手接过,拆开火漆封口,展开信笺。高斌的字迹潦草遒劲,行间能看出写作者当时的焦灼:
臣斌跪奏:上月臣所奏河南段黄河堤工勘测折,数据确凿,然豫省连日暴雨,归德府境内堤基多处渗水,险情陡增。臣已调附近驻防兵丁三千协防,然物料不敷,民夫亦缺。若十日内不能加固,恐决口成灾,下游数县尽成泽国。恳请皇上速拨银两,并准臣就近征用民夫物料,事后再行核销。臣斌泣血以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