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七章(1 / 1)
沈珞看完,将信笺重新折好,双手奉还。
皇上,她开口,声音平稳,高大人这封信,有三层意思。第一,险情属实,且比折子里报的更严重了;第二,他已在自行处置,但力有不逮;第三,他在请求先斩后奏的权力——就近征料征夫,事后核销。
乾隆靠在椅背上,手指摩挲着茶杯边缘:你觉得该不该准?
一旁的高贵妃忍不住了,眼泪又滚下来:皇上,臣妾父亲在信里说泣血以闻……他是真的急了啊!求皇上救命!
乾隆没看她,目光仍锁在沈珞脸上,等她的回答。
沈珞深吸一口气。这个问题极难回答。准了,等于赋予河道总督先斩后奏的权力,开了先例,日后其他督抚效仿怎么办?不准,万一堤溃了,下游数县百姓淹死,那就是滔天大罪,乾隆要担失政之名。
而且她还知道一件事——历史上乾隆二年河南确实有水患,但最终没有酿成大灾。也就是说,高斌自己能把这事扛过去。但问题是,她不能把赌注押在历史会重演上,万一这个世界因为她的介入已经发生了偏移呢?
臣妾以为……可准,但须有限制。她斟酌着开口,皇上可下旨,准高斌就近征用民夫物料,但限定三府之内——即归德府、开封府、彰德府,不得超出此范围。所用银两数目,限一个月内核销,逾期则问其责。此外,命河南巡抚鄂容安协同办理,所有征用文书须有鄂容安联署方为有效。如此,既给了高大人应急之权,又有鄂容安从旁监督,不致失控。
乾隆眼中精光一闪。
这个方案妙在有限授权双人联署。高斌有权力做事了,但权力被框定在地理范围和金额期限内;鄂容安作为地方大员参与进来,既分担了责任,又避免了高斌独断专行。更重要的是——这等于逼着鄂容安和高斌合作,不管他们之前有什么龃龉。
鄂容安……乾隆沉吟,他前几日刚弹劾了赵一清,正跟张廷玉那边闹得不痛快。这时候让他去协办河工,张廷玉怕是要说朕故意刁难。
沈珞心头一跳。乾隆这话透露了两个信息:第一,他知道鄂容安弹劾赵一清的事;第二,他在考虑派系平衡的问题。
皇上,她轻声道,张廷玉老大人忧心国事,若皇上处置得当,他未必会生怨。臣妾斗胆进一言——鄂容安弹劾赵一清,是公事;协办河工,也是公事。两件事性质不同,张大人分得清轻重。况且,河工关系民生,若因派系之争耽误了堵口抢险,天下人会怎么说?张大人一世清名,不会拿这个冒险。
这番话表面上是为张廷玉开脱,实则是把球踢回去了——你张廷玉要是敢在河工这种事上扯后腿,那就是不顾民生、不顾圣誉,舆论的帽子扣下来,你担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