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八章（1 / 1）

乾隆盯着她看了好几秒，忽然笑了。不是那种温和的笑，而是一种带着审视和玩味的笑。

容音，你今日说的话，可比从前犀利多了。

空气骤然一紧。

高贵妃也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连忙抹了抹眼泪，不敢出声。

沈珞心跳快了一拍，但面上丝毫不显：皇上谬赞。臣妾不过是读了些书，又听贵妃提过河工之事，便多想了几步。若有不妥，还请皇上指正。

不妥倒没有。乾隆站起身，走到她面前，抬手撩起她鬓边一缕散落的碎发，动作亲昵，但眼神深沉，只是朕在想，你这些多想的几步，是从哪本书上看来的？

祖父留下的《河防一览》和《行水金鉴》。沈珞垂眸，臣妾连日翻读，略知一二。

略知一二？乾隆低笑一声，略知一二就能在朕面前侃侃而谈，条分缕析。容音，你藏得够深的。

语气里听不出喜怒。但沈珞知道，这是危险的信号。她的变化已经引起了乾隆的注意，而且不是那种她成长了的正面注意，而是一种带着警惕的审视。

臣妾不敢藏。她缓缓跪下，皇上若觉得臣妾僭越，臣妾领罪。

养心殿里安静了一瞬。跪在地上的驿卒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乾隆低头看着她，良久，才道：起来吧。朕没说你有罪。

他转过身，走回案后，拿起朱笔，在明黄笺纸上写了几行字，然后交给王福：照此拟旨。一，准高斌所请，限归德、开封、彰德三府内就近征用民夫物料，限一月内核销；二，命河南巡抚鄂容安协同办理，所有征用文书须联署生效；三，着户部即刻拨银十万两，由驿递星夜送往河南。四……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着河道总督高斌，事毕后据实奏报，若有滥用民力、侵吞库银情事，一经查出，严惩不贷。

王福捧着旨稿退下去拟写正旨。乾隆这才重新看向沈珞，语气恢复了平常的温和：你今日说得不错。不过往后，这类事务不必经由贵妃转达，你若有什么想法，直接奏朕便是。

这话听着是信任，实则是在收线——你别再通过贵妃去影响朝政了，要说什么直接跟我说，我来把控。

沈珞心领神会，恭顺道：臣妾遵旨。

回去歇着吧，天还早。乾隆摆了摆手，贵妃也回去，眼睛都哭肿了，成什么样子。

高贵妃忙擦干眼泪，跟着沈珞一起告退。

出了养心殿，晨雾已经散了大半。东方天际泛着蟹壳青的光，宫道两侧的槐树上挂满了露水，一滴一滴往下掉。

高贵妃走在沈珞身侧，脸上的泪痕还没完全干，但神情已经从刚才的惶急转为一种复杂的感激。

娘娘……她低声道，今日臣妾在皇上面前失态了，多亏娘娘在旁周旋。

贵妃不必客气。沈珞语气平淡，本宫也不过是恰逢其会。倒是贵妃，回去后该想想——你父亲得了先斩后奏之权，是福是祸，还不一定。

高贵妃一怔：娘娘的意思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