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九章(2 / 2)
案上那三本修复好的《文献通考》残卷还摊在那里,宣纸隔层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白。她站在案前看了许久,忽然伸手拿起最上面一本,翻到其中一页。
那是她昨夜修复时特意留下的一页——粘连最严重、揭开最困难的一页。纸面上还有一处微小的裂痕,她没有完全补上,而是留了一条细线般的缺口。
明玉好奇地问:娘娘为什么不补完?
因为补完了就看不出它曾经断过。沈珞指尖轻抚过那条裂痕,留着这条痕迹,才能时刻提醒自己——修复不是掩盖,是承认损伤的存在,然后在损伤的基础上重建。历史如此,人事也是如此。
她合上书,走到窗前。朝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金光洒在宫墙上,把昨夜的紧张和阴霾一扫而空。但沈珞知道,这只是表象。
乾隆的怀疑、鄂容安的联署、金简的暗线、嘉妃的秘密通信……这些事情像暗流一样在平静的水面下涌动。而她,一个来自两百年后的灵魂,正站在这片暗流的中央。
明玉。
奴婢在。
今日纯妃若来,让她直接进书房。另外,你去打听两件事——第一,旨意送到河南要几天;第二,鄂容安接到协办河工的上谕后,是什么反应。
明玉退下后,沈珞重新坐回案前。她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空白的宣纸,提笔写下几个字:
乾隆二年七月十六,养心殿夜对。上疑而用之,当以实绩固位。
写完,她将纸条折好,压在镇纸底下。
这是她在这个世界里写下的第一则真正的。不是流水账,不是心情记录,而是策略备忘。她需要一个私密的空间来梳理思路、记录判断、复盘得失。前世做研究时她习惯写实验日志,现在这个方法同样适用。
窗外传来鸟鸣声,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这一次,她不再是被动地等待历史的车轮碾过,而是试图在车轮下垫一块石头,让它稍微偏一偏方向。
哪怕只有一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