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章（1 / 1）

旨意发出去的第三天，长春宫的日子表面上恢复了平静。

沈珞照常起身、梳洗、用膳、翻书、批阅宫务。明玉照常打点琐事、传递消息。宫女太监们照常各司其职，仿佛那夜养心殿的惊心动魄从未发生过。

但沈珞知道，平静只是因为消息还没回来。

娘娘，旨意是十六日夜发的八百里加急，按路程算，今日或明日该到河南了。明玉一边替她布膳，一边低声禀报，奴婢打听到，兵部驿传司那边说，最快四日可到开封，五日可到归德。

五日。沈珞用银箸拨了拨碗里的莲子羹，也就是说，高斌最早今日收到，鄂容安明日收到。然后他们要协商联署的事……少说还得三四日。

她算着日子，指尖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叩了两下。从发出旨意到第一批银两物料到位，中间至少有十天到半个月的空窗期。这十天里，河南的雨如果继续下，堤防的压力只会越来越大。

娘娘，海望大人来了。门外太监通传。

沈珞放下银箸：请到花厅。

海望这次来得比往常急。一进花厅便拱手道：娘娘，奴才刚从户部回来，十万两银子的调拨手续已经办妥了，今日便可启程押送。不过……他压低了声音，奴才听说，张廷玉老大人昨日在军机处议事时，提了一句河工协办之事，当慎重用人

沈珞眼皮一抬：原话如此？

原话是：鄂容安年轻气盛，又刚弹劾过赵一清，此时令其协办河工，恐与高斌不和，反误了大事。臣以为，当另择一人协同，或派钦差督办。海望一字一句地复述，显然是下了功夫打听的。

沈珞听完了，反而笑了。

张大人这是怕了。

海望一愣：娘娘何出此言？

张大人弹劾赵一清在前，皇上派鄂容安协办河工在后。这两件事挨得这么近，张大人心里清楚，皇上是在用鄂容安制衡他。所以他要反对——不是反对河工，是反对鄂容安。但他不能明说别用我政敌的人，只能拿恐与高斌不和做幌子。

海望倒吸一口凉气。这层意思他不是没想过，但从皇后嘴里说出来，条理清晰得像亲眼所见，还是让他后背发凉。

那……娘娘觉得皇上会听吗？

不会。沈珞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皇上既然已经下了旨，就不会轻易改。张大人这话，皇上听了只会记在心里——记着张党对鄂容安的态度。日后若河工办妥了，鄂容安有功，张党脸上无光；若办砸了，张党便有话说臣早就劝过。进退都有文章。

海望听得冷汗都快下来了。他原以为皇后只是懂实务，没想到对朝局派系的洞察竟到了这种程度。

娘娘……奴才斗胆问一句，此事后续会如何发展？

三种可能。沈珞竖起三根手指，第一种，鄂容安接旨后配合高斌，河工办妥，皆大欢喜。第二种，鄂容安消极应付，事事掣肘，高斌独木难支，最终延误工期，堤溃问责。第三种，鄂容安表面配合，暗中与张廷玉通气，把协办变成监察，事成之后抢功诿过。

那……娘娘觉得哪种可能性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