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一章(1 / 1)
第二种。沈珞放下茶盏,鄂容安刚弹劾了张党的人,此时让他去帮另一个张党眼中的高斌,他心里必然有疙瘩。但他又不能抗旨,所以最可能的做法是——形式上配合,实质上拖延。比如联署的文书拖几天再签,或者签了但派人去高斌的征用清单,一项一项地卡。
海望脸色变了:那岂不是误事?
所以本宫昨日已经通过贵妃递了一句话给高斌——让他一到任就先动手,不要等鄂容安的联署才开始。先用自己职权范围内的力量抢修,联署的事同步推进,但不能让联署成为开工的前提。
海望愣了半晌,才苦笑道:娘娘这是……两头下注。
不是两头下注,是分清主次。沈珞淡淡道,河工是主,联署是次。主事者是高斌,鄂容安是协办。高斌若连这点担当都没有,那他也不配做河道总督。
正说着,外面又传来通报:娘娘,纯妃娘娘来了。
沈珞和海望对视一眼,后者识趣地起身告退:奴才先去安排押银之事,娘娘慢聊。
海望走后,纯妃便进了花厅。今日她没抱画匣,只随身带了一只锦囊,进门便福身道:娘娘,臣妾读了三卷《资治通鉴》,有几处想请教。
沈珞示意她在侧案坐下,你先说说,三家分晋的根源在哪?
纯妃深吸一口气,从锦囊里取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来竟是一页密密麻麻的批注。她指着其中一段道:臣妾以为,根源不在智伯的骄横,也不在韩赵魏的野心,而在晋侯失权。晋国自献公以来,公室衰微,卿族坐大,到春秋末期,六卿实际掌控国政,晋侯不过傀儡。智伯虽强,但他代表的是卿族专权的逻辑,而非晋侯的意志。所以三家分晋,本质是卿族之间重新划分权力,晋侯早已没有反抗的能力。
沈珞听完,眼中露出一丝真正的讶异。
这不是照搬书上的注解,这是纯妃自己的思考。而且思考的角度很刁钻——她没有停留在道德评判层面(智伯贪婪、赵襄子隐忍之类的),而是直接切入制度层面,看到了公室衰微这个结构性问题。
不错。沈珞点头,你能看到晋侯失权这一层,说明不是死读书。不过……她话锋一转,你只说对了一半。
纯妃一怔:请娘娘指正。
你说晋侯没有反抗能力,这是对的。但你忽略了另一点——三家之所以能分晋,是因为他们之间达成了某种平衡。智伯想打破这个平衡,独占晋国,结果被韩赵魏联手灭了。之后韩赵魏之间又形成新的平衡,才维持了百余年的共存,直到秦国的外部压力打破了这个平衡。所以,分晋不是一次完成的,而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其间经历了多次平衡的破裂与重建。
纯妃听得入神,手中的笔不自觉地在本子上记着。
读史最关键的一点,沈珞看着她,不是记住谁灭了谁,而是看清每一次权力更替背后的逻辑——是制度性的崩溃,还是个人能力的差异,还是外部环境的改变。这三者往往交织在一起,需要你一层一层剥开。
娘娘……纯妃抬起头,眼中闪着光,臣妾从前读史,只觉得是故事,听娘娘一说,才觉出里面的道理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