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四章(2 / 2)
窗外暮色沉沉,远处养心殿的方向隐约传来钟声。明玉端着晚膳进来,见她面色凝重,不敢多问,只轻声道:娘娘,用些饭吧?
放着吧。沈珞揉了揉眉心,明玉,你今晚去办一件事。
娘娘吩咐。
去打听刘统勋此人——他现在任何职、与张廷玉是什么关系、对河务了解多少。我要知道张廷玉为什么偏偏推荐他。
明玉退下后,沈珞独自坐在书房里。案上那本《文献通考》残卷已经修复完毕,纸页平整,裂痕被细如发丝的补纸弥合,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
她伸手抚过书页,感受着纸张的纹理。
修复古籍是这样,修复君臣关系、修复政治平衡,也是这样。你不能指望一下子把所有裂痕都补好,只能在关键的地方下一针,让整体不至于散架。然后等浆糊干了、纸张贴合了,再慢慢处理细节。
但最难的部分不是修补,而是判断——哪一道裂痕是关键裂痕,哪一道只是表面的褶皱。
张廷玉的试探、鄂容安的联署、金简的账册、乾隆的怀疑……哪一道才是关键裂痕?
沈珞闭上眼。
她隐约觉得,答案不在河南的河堤上,而在北京的朝堂里。张廷玉对鄂容安的态度,才是真正决定这件事走向的因素。如果张党全面抵制鄂容安协办,那么不管高斌多么能干,河工的效率都会大打折扣。
而张廷玉之所以抵制,不是因为鄂容安真的不懂河务,而是因为鄂容安是鄂尔泰的人。
派系之争。
沈珞睁开眼,提笔在纸上又写了一行字:
河工是皮,派系是骨。皮外伤易治,骨错位难正。
她放下笔,端起已经凉了的晚膳,一口一口地吃了起来。
不管外面的风雨多大,人总得吃饭。
而吃完饭,还有更长的一夜要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