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章（1 / 1）

八月初一，距中秋还有十四日。

长春宫的书房里，沈珞正对着一份中秋宴的座位草图出神。明玉从外面进来，手里捧着一叠帖子，脸色有些古怪。

娘娘，各宫的帖子都递上来了。

呈上来。沈珞接过那叠帖子，随手翻开。最上面一封是贵妃的，烫金笺，字迹张扬，一开头便是臣妾斗胆请娘娘恩准，中秋宴上臣妾想献一支《霓裳羽衣舞》，已练了半月有余；第二封是纯妃的，素白笺，字如其人，清秀内敛，只说臣妾备了一幅《月下桂兔图》，恭请娘娘指正；第三封是嘉妃的，玫瑰紫笺，香气馥郁，内容却耐人寻味——臣妾不才，欲献一曲琵琶，以博太后一笑。

沈珞指尖顿在嘉妃的帖子上。

《霓裳羽衣舞》是贵妃的保留节目，纯妃作画是沈珞亲自安排的，这两条都在预期之内。但嘉妃忽然要弹琵琶，这就耐人寻味了。

太后喜欢听琵琶。这是宫里公开的秘密。太后钮祜禄氏年轻时便爱这乐器，如今老了，每逢节庆总要听上一曲。往年都是教坊司的乐伎演奏，后宫嫔妃极少有人敢在这上头献艺——因为弹得好是应当，弹得不好便是当众出丑，还惹太后不快。

嘉妃选琵琶，不是选节目，是选太后。

明玉，嘉妃近日去过慈宁宫么？

去过两次。一次是初一请安，一次是昨日下午。昨日的那次去得蹊跷——按例初三才是请安日，她初二去干什么？奴婢打听了一下，说是送了一筐新摘的葡萄，坐了不到一刻钟就出来了。

沈珞冷笑。送葡萄？谁信。八月初的葡萄尚未大熟，哪来的？分明是找个由头去见太后，探探口风，看看太后对她弹琵琶这件事什么态度。

她送完葡萄，太后什么反应？

太后收了，赏了她一对赤金镯子。不过……明玉压低声音，奴婢听慈宁宫的宫女说，太后收了葡萄后，只说了一句嘉妃越发会来事了，语气不冷不热。

不冷不热。沈珞咀嚼着这四个字，太后这是在吊着她。既没拒绝，也没明确支持。让嘉妃自己去琢磨、自己去表现。

这老太后的手段，比她想象的还要高明。她不表态，就是让里有数；谁耍了心眼，她也看得清楚。

娘娘，还有一件事。明玉又道，昨儿晚上，储秀宫和永寿宫的人吵起来了。

沈珞挑眉：因为什么？

因为菊花。中秋宴上要在各宫摆菊景，内务府按位分分配，贵妃那边分到了三十盆，纯妃二十盆，嘉妃十五盆。嘉妃嫌少，说她宫里正殿大，摆十五盆显寒酸，要跟贵妃匀十盆。贵妃不允，说她那三十盆是太后亲口定的数目，少一盆都不行。两下里争执起来，嘉妃的宫女跟贵妃的太监在宫道上对骂，闹得不小。

沈珞放下帖子，揉了揉眉心。

一盆菊花也能吵起来。后宫的争斗，从来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就是这些鸡毛蒜皮的细节——谁的花多一盆、谁的座位靠前一寸、谁的词先被皇上听到。但这些细节累积起来，就是地位的象征、尊严的较量。

皇上知道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