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四章（1 / 1）

八月初八，寅时。

沈珞是被明玉摇醒的。

娘娘！驿递！高大人八百里加急，合龙了！

沈珞猛地坐起身，接过那封沾着泥浆的密信。火漆印上还带着潮气，拆开后，高斌的字迹比上次稳健了许多：

臣斌跪奏：八月初七日申时三刻，归德府最后一处塌陷堤基合龙完工。前后动用民夫九千四百人、麻袋四千三百条、秸秆两万七千捆、木料一千二百根。耗银八万三千两。民夫伤亡十七人，无死亡。下游三县免遭水患，百姓安堵。臣已督率民夫加高堤身三尺，以防后续秋汛。鄂容安大人于今日酉时抵归德，臣当即面呈所有征用清单，鄂大人已联署。臣斌泣血以闻，伏乞皇上圣鉴。

沈珞攥着信纸，指尖微微发颤。

合龙了。真的合龙了。

十五日工期，高斌用了十四天就完成了。而且是在鄂容安拖延、物料匮乏的情况下，硬生生扛下来的。十七人受伤，无一人死亡——这在古代大型水利工程中是极难得的数据。

娘娘……明玉眼圈也红了，高大人做到了。

沈珞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的激荡，速去养心殿，把这封信直接呈给皇上。不必经内务府转交，走王福的路子，越快越好。

明玉刚走，沈珞便下了榻。窗外还是浓黑的夜色，寅时的紫禁城静得像一座坟墓。但她知道，再过几个时辰，这封信就会掀起一场震动——不只是后宫的震动，更是朝野的震动。

她走到梳妆台前，看着铜镜里的自己。头发散乱，面色苍白，眼底带着熬夜的青痕。这副模样若是让乾隆看见，倒恰好印证了皇后夙夜忧叹、为河工之事劳心的形象。她没有刻意梳洗，只用手拢了拢头发，便坐在窗前等消息。

辰时，乾隆上朝。

沈珞没有去听政，但她能想象朝堂上的情形。高斌的捷报加上鄂容安的联署，意味着河工一事已经有了圆满的结果。乾隆可以在朝臣面前大大地露一回脸——看，朕用人得当，太后果断，高斌拼命，三方合力，成就了这件大功。

果不其然，巳时刚过，宫里就传遍了。

先是贵妃宫里的宫女一路小跑着去慈宁宫报信，然后慈宁宫传出太后的笑声，接着养心殿那边传来旨意——皇上要办庆功宴，赏高斌双眼花翎，赏鄂容安加一级，赏沿途各州县官员议叙。最后，一道旨意落到长春宫：

皇后夙夜忧劳，赞襄得力，着赏御用如意一柄、南海珊瑚一棵。

沈珞接过旨意时，面上平静，心里却清楚——乾隆这是在给她论功行赏。她做的那些事，乾隆心里有数，但只能以赞襄得力这种模糊的说法来表彰。不能明说皇后干预了河工，那就变成后宫干政了。所以用夙夜忧劳来概括，既肯定了她的付出，又不破坏祖制。

娘娘，贵妃来了。明玉在门外禀报。

高贵妃进来的时候，脸上带着一种久违的光彩。那种明艳照人的神采重新回到了她脸上，虽然眼底还有一丝疲惫，但整个人像是从泥沼里拔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