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九章（1 / 1）

慎嫔一直低着头，此刻被点名，才抬起脸来。她长得不算惊艳，但眉眼间有一股沉静的气质，像一潭深水，望不见底。

「臣妾……」慎嫔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臣妾前日听说，中秋宴上纯妃娘娘要献画。臣妾有个不成熟的想法——纯妃娘娘的画挂在正殿东壁，若能在画旁配一首诗，诗画相映，岂不更妙？臣妾兄长在翰林院供职，臣妾可请他写一首题画诗，用满汉双文书写，既彰显文采，又体现满蒙汉一家之意。不知娘娘以为如何？」

沈珞指尖在炕桌上轻叩了一下。

这个提议，表面上是替纯妃的画增色，实则是在往中秋宴上掺自己的势力。慎嫔的兄长在翰林院，写首诗不算什麽，但「满汉双文书写」这个点子，政治意味极浓。满蒙汉一家，这是清朝立国的根本。慎嫔一个满洲嫔位，主动提出这个方案，等於在暗示自己对朝廷大政的理解和支持。

而且，她选择在沈珞面前说，不是越过沈珞去跟纯妃说，这说明她知道谁才是後宫的主事人。态度是恭顺的，但恭顺之下藏着试探——试探沈珞对这种「政治表达」的容忍度。

「想法不错。」沈珞点了点头，「不过，题画诗由谁来写，还得斟酌。你兄长在翰林院，写诗自然在行，但满文书法如何？若满文写得不好，反倒弄巧成拙。不如这样——诗让你兄长写汉文，满文另请一位满文老师来写。双文并列，各展所长。」

慎嫔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她原本以为皇后会直接否决，或者说「再议」，没想到沈珞不但同意了，还给出了具体的改进方案。这说明皇后不排斥在宴会中加入政治元素，甚至乐见其成——只要不出格。

「娘娘高见。」慎嫔敛衽一礼，「臣妾回去就办。」

「不急。」沈珞端起奶茶又喝了一口，「中秋宴还有五日，你们慢慢准备。本宫今日来，不只是品茶，还想问一件事。」

她放下碗，目光在愉妃和慎嫔脸上扫过：「你们可知，嘉妃近日怎麽样了？」

殿里安静了一瞬。

愉妃和慎嫔交换了一个眼神。最终还是愉妃开了口：「回娘娘，臣妾前日去慈宁宫请安时见过嘉妃，她脸色不大好，琵琶也弹得心不在焉。太后问了她一句『练得如何』，她只说『尚可』，声音发颤。臣妾私下里想，她许是为兄长的事操心吧。」

「操心？」

「工部近日在查物料采买的账目，金简大人管着这一块，难免有些压力。」愉妃说得轻描淡写，但沈珞听得出话里的资讯量——愉妃知道金简在工部管物料采买，说明她对工部的架构并不陌生。一个蒙古嫔妃，为什麽要了解工部的分工？

除非她背後的人在关注这件事。

「愉妃倒是消息灵通。」沈珞语气平淡，「连工部查账都知道。」

愉妃脸色微变，随即笑道：「娘娘说笑了。这事宫里谁不知道？嘉妃前几日去慈宁宫送葡萄，转头工部就开始查账，时间上这麽近，任谁都能联想到一块儿去。臣妾只是随口一提，并无他意。」

「无他意便好。」沈珞没有追问，转而道，「嘉妃那边，你们不必刻意关照，也不必刻意疏远。如常便是。她若主动找你们说话，听着便是，不必接话太深。明白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