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章(1 / 1)
「臣妾明白。」愉妃和慎嫔齐声应道。
沈珞又坐了一盏茶的功夫,闲话了些中秋宴的细节,便起身告辞了。愉妃和慎嫔一直送到宫门外,规矩周到。
轿子走远了,明玉才低声道:「娘娘,愉妃今日请茶,可不光是请茶那麽简单。」
「本宫知道。」沈珞靠在轿壁上,闭目养神,「她是在试探本宫的态度。试探本宫对慎嫔的提议接不接受、对嘉妃的事知多少、对她们俩的结盟什麽看法。本宫给的答覆是——诗可以写,嘉妃的事不干涉,你们的结盟本宫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就够了。」
「那娘娘觉得,愉妃和慎嫔结盟,图的是什麽?」
「图的是中秋宴上的存在感。」沈珞睁开眼,看着轿帘外晃过的宫墙,「愉妃有蒙古背景,慎嫔有满洲背景,两个人凑在一起,一个唱歌、一个写诗,再加上纯妃的画,後宫的『文化阵线』就成型了。她们不是要跟贵妃争宠,而是要让皇上看到——除了贵妃的舞、嘉妃的琵琶,还有另一群人在用『文治』的方式表达忠诚。这是後宫的『文武分途』。」
「文武分途……」明玉咂摸着这四个字,「那娘娘打算怎麽应对?」
「不应对。」沈珞闭上眼,「她们的『文治』对本宫有利。纯妃的画、愉妃的歌、慎嫔的诗,加在一起,正好衬托本宫的收尾环节。本宫率众妃敬酒献词,背後有这些『文治』铺垫,显得中宫统领有方、六宫和睦。所以本宫不但不会打压她们,还会适当地推一把。」
「可嘉妃呢?嘉妃现在这个状态,万一中秋宴上出丑……」
「嘉妃出不出丑,不在本宫。本宫已经敲打过她两次了,她若还不醒,那就是她自己的命。」沈珞声音冷了下来,「不过……本宫总觉得,她不会甘心就这麽败下去。她还有牌没打出来。」
当夜子时,长春宫已经熄了灯。
沈珞睡得并不踏实,梦里全是河南堤坝上民夫扛麻袋的画面,一袋子一袋子地垒上去,垒到一半又塌下来,反覆不休。她惊醒时,额上全是汗。
明玉在榻边值夜,听见动静忙点了灯:「娘娘做噩梦了?」
「嗯。」沈珞坐起身,接过明玉递来的温毛巾擦了擦脸,「什麽时辰了?」
「子时三刻。娘娘要喝口水吗?」
「不必。」沈珞披上外袍,走到窗前。夜风凉飕飕的,吹散了残留的汗意。她推开半扇窗,看着外面墨一样的黑。远处传来打更的梆子声,一下,两下,像是敲在心上。
忽然,她看见一道黑影从西侧的巷子里闪过。
长春宫在西六宫的东北角,西侧是通往储秀宫和永寿宫的窄巷。这个时辰,不该有人走动。沈珞屏住呼吸,盯着那道黑影消失的方向——是通往景仁宫的路。
「明玉。」她压低声音,「刚才有人从西巷过去了,你看见了麽?」
明玉凑到窗边,摇了摇头:「奴婢没注意。不过……」她忽然想起什麽,「娘娘,奴婢傍晚时听膳房的人说,嘉妃宫里今夜没要宵夜,但储秀宫要了四碗冰糖燕窝,说是贵妃睡不着,让膳房连夜熬的。」
沈珞皱眉。贵妃睡不着可以理解,河工刚完,她情绪还没完全平复。但嘉妃宫里不要宵夜,说明她没睡,也没胃口。一个心神不宁的人,半夜不睡,会做什麽?
「去,悄悄问一下守夜的太监,嘉妃宫里今晚有没有动静。」
明玉披了件斗篷出去了。约莫一刻钟後回来,脸色凝重:「娘娘,嘉妃宫里今晚确实有动静。亥时左右,她打发所有宫女去偏殿睡了,只留了一个叫春桃的小丫头值夜——不,不是春桃,是另一个叫秋桐的。然後子时刚过,秋桐端了一个铜盆出来,盆上盖着布,沉甸甸的,像是装了什麽东西。她往後门方向去了,好一会儿才回来,回来时铜盆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