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四章（1 / 1）

「傍晚前必到。是从景山烟火局调的，共三十六架，其中十二架是皇上特批的『九龙戏珠』，其余二十四架是常规的『遍地锦』。按娘娘的意思，宴席进行到献酒环节时点燃，正好收尾。」

「好。」沈珞点了头，「还有一件事——纯妃的画，挂在正殿东壁，可有人去量过尺寸？画幅多大，需要多大的挂轴？」

「量过了。画幅是四尺整张，奴才已让如意馆做了紫檀挂轴，边框雕了缠枝莲纹，配流苏。明日申时前挂上去，娘娘可亲自查验。」

「慎嫔的题画诗呢？」

「慎嫔娘娘今早派人送来了诗稿，满汉双文，汉文是她兄长写的，满文是理藩院一位笔帖式写的。奴才看过，字体工整，内容也合宜。诗名《桂兔图题赠》，写的是『明月照桂枝，玉兔守清秋』之类的吉祥话。奴才已让人裱好了，跟画挂在一起。」

沈珞点了头。这些琐事，每一件单拿出来都不算什麽，但合在一起，就是一场完美的宴会。而完美的宴会，是她巩固中宫权威的最好舞台。

「愉妃的长调，乐器准备好了麽？」

「准备好了。教坊司拨了一个小型乐队伴奏，用的是马头琴、胡笳、手鼓，都是蒙古乐器。愉妃娘娘自己带了把马头琴，说是家传的，想在演唱时自己伴奏。奴才准了。」

「嘉妃的琵琶呢？」

海望脸色微变：「这个……嘉妃娘娘今日说『偶感风寒』，琵琶还没送到如意馆调音。奴婢派人去问，她宫里的人说，等病好了再送。但明日就是宴会了……」

沈珞冷笑了一声。

「她不是风寒，是心病。琵琶是她的节目，她若连琵琶都不送来调音，说明她已经在考虑弃演了。或者，她在等一个契机——等皇上或太后主动问起，然後顺水推舟地说『臣妾病中不能献艺，恐辱圣听』，体面地退出。」

「那娘娘……要派人去催麽？」

「不催。」沈珞摇了头，「催了，就是逼她。她现在需要的不是逼迫，是台阶。你去跟太后身边的掌事姑姑说一声，让她『随口』提一句『嘉妃的琵琶听着不错，明日宴上可别缺席』。让太后来催，嘉妃就有了台阶——太后在催，她不得不演。演了，不管好坏，她都还在局里。弃演，才是彻底的出局。」

海望恍然大悟：「娘娘高明。奴才这就去办。」

海望走後，花厅里安静下来。沈珞独自坐在案前，看着那份座位图。每一个名字後面，都是一个活生生的人，都有着各自的算计、恐惧、渴望。她要把这些人安排在一个有限的空间里，让他们按照她设定的顺序表演，不出乱子。

这比修复一百件文物都难。

「娘娘。」明玉在门外禀报，「纯妃娘娘来了，说是来送最後一版画稿，想请娘娘过目。」

「请进。」

纯妃进来时，手里捧着一个长条形的锦盒。她今日穿了一件水绿色暗花绸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几分忐忑。

「娘娘，臣妾把画又改了一遍。」她打开锦盒，取出画卷展开，「您上次说兔子的眼睛太大，臣妾改小了，还在桂树下加了一丛小草，让画面更稳。您看看，可还有要改的地方？」

沈珞细看了一遍。兔子眼睛确实改小了，眼神从惊惶变成了安然，整幅画的气韵也因此沉静下来。桂树下的小草虽然不起眼，但起到了平衡画面的作用，让右下角不再空荡。

「改得好。」她点了头，「这版可以定了。明日挂出来，本宫要在太后面前夸你几句。」

纯妃脸上露出真心的笑容：「多谢娘娘。若不是娘娘指点，臣妾画不出这个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