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七章（1 / 1）

八月十四，晴。

昨夜那场雷雨像是把天上的浊气都洗尽了，今早起来时，天蓝得透亮，连风都带着桂花的甜味。

沈珞站在长春宫的廊下，看着宫女们把一盆盆菊花搬到正殿前摆放。昨夜她几乎没睡，但此刻脸上半分倦色也无——今日是中秋宴，她不能露出任何疲态。

娘娘，各宫的人都到了。明玉从外面进来，手里捧着一份签到册，贵妃、纯妃、愉妃、慎嫔都到了，只有嘉妃……她顿了顿，还没来。

沈珞接过签到册，指尖在那一行上停了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地翻过去：再等等。太后不是说过了么，嘉妃的琵琶可别缺席。她会来的。

可昨夜……

昨夜下雨，路滑。沈珞打断她，语气平淡，嘉妃偶感风寒，今日迟些也正常。不必声张。

明玉咽下了后半句话。她知道皇后在压这件事。昨夜嘉妃出逃，皇后选择了不报、不追、不声张，甚至连储秀宫的小太监都被叮嘱不许往外说。今日的宴会上，嘉妃要么出现，要么不出现。出现了，昨夜的事就当没发生过；不出现，那就是另一个故事了。

娘娘，海望大人来了。

海望进花厅时，额上还带着汗。他今日穿了石青补服，胸前补子上绣着祥云仙鹤，是内务府总管的标准装束。但沈珞一眼就看出他神情不对——眼角微微抽搐，是强压着什么消息。

娘娘，宴前最后核了一遍。烟火到了，挂在景山方向，申时三刻点燃。餐具摆好了，席位按图排的。纯妃的画和慎嫔的诗都挂在了东壁，太后早起过来瞄了一眼，说。他语速很快，像是在报流水账，不过……

奴才刚从宫门那边过来。今早卯时，内务府门禁档上记了一笔——寅时二刻，有一人持尚膳监腰牌出宫。署名是，但奴才查了，尚膳监根本没有叫赵福的人。那块腰牌，是去年裁撤的一个老太监的，早该上缴了。

沈珞眼神一凝。寅时二刻，正是她和明玉在储秀宫发现嘉妃失踪的时间。有人用一块废腰牌把嘉妃带出了宫。而这块腰牌所属的尚膳监，恰好管的是宫廷膳食。

查到是谁给的腰牌么？

还没。但奴才猜……海望压低了声音，能调动尚膳监废弃腰牌的人，要么是尚膳监内部的老人，要么……是有权限接触废旧物资的人。奴才想了一夜，宫里能接触这些东西的，除了内务府，就是各宫自己的库房。嘉妃自己的库房里，有没有这类东西？

沈珞想起了昨夜嘉妃寝殿里那个打开的首饰盒。她拿走了细软，但有没有拿走别的？比如，一块腰牌？

先不查了。沈珞摇了摇头，今日是中秋宴，你我的首要任务是不出乱子。腰牌的事，宴后再说。现在——嘉妃那边有消息了么？

海望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表情，半个时辰前，嘉妃派人送来了帖子。说晨起略感不适，恐不能当面献艺，但琵琶已送至如意馆调音，可请他人代奏

沈珞冷笑了一声。

代奏。嘉妃自己不来了，却把琵琶送来了。这是什么意思？是她在试探——试探宫里对她的缺席是什么反应。如果大家都接受嘉妃因病缺席、琵琶由人代奏，那她出逃的事就可以继续压下去。如果有人追究，她还可以说臣妾在宫里养病，并未离开。

她在给自己留后路。用琵琶来证明我还在宫里。

帖子怎么说的，原话？

原话是：臣妾今晨起身时觉头眩胸闷，太医诊为风寒未愈，不宜操弦。然臣妾知太后与皇上盼琵琶之音，故将琵琶送至如意馆，请乐师代奏一曲《春江花月夜》，聊表寸心。臣妾在宫中静养，不敢废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