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九章（1 / 1）

太后今日气色极好，穿了一身绛紫色团寿字纹褂，头上戴着一顶赤金点翠冠，冠上嵌着一颗拳头大的东珠。她笑着抬了抬手：起来吧。今儿是你主持，哀家就不多嘴了，你看着办。

沈珞入座后，贵妃便在她左手侧坐下了。她今日穿了正红色的金蝶戏花纹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步摇垂下的流苏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她凑近沈珞，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娘娘，臣妾今日……多谢您。

不必谢。沈珞没看她，目光扫过全场，今日你只管跳好你的舞。跳好了，比什么话都管用。

贵妃点了点头，坐直了身子。

众人到齐后，沈珞站起身，举杯道：中秋佳节，阖家团圆。今日承太后与皇上恩典，设宴长春宫，诸位姐妹齐聚一堂，共庆良辰。臣妾谨代表六宫，敬太后皇上一杯，愿太后福寿康宁，愿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满场举杯，一饮而尽。

宴席正式开始。

第一轮是教坊司的《月儿高》。十二名乐伎分列两侧，笙箫齐鸣，琵琶声如珠落玉盘。曲调清越悠扬，把整个庭院的气氛烘托得如梦似幻。沈珞注意到，太后在听曲时，手指随着节拍轻轻叩着桌面，显然心情不错。

曲毕，沈珞起身道：今日各宫姐妹皆有献艺，以表对太后皇上的敬意。首献者——愉妃，献蒙古长调《鸿雁》，并以马头琴自伴。

愉妃站起身，向太后和乾隆行了一礼，然后走到庭院中央。她手里抱着那把马头琴，琴头雕刻的马首在夕阳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她盘腿坐下，调了调琴弦，然后开口唱了起来。

歌声一起，满场皆静。

那是一种完全不同的声音。不是汉族民歌的婉转，也不是宫廷乐曲的精致，而是带着草原气息的苍凉辽阔。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音都像是从胸腔深处震出来的，带着风沙和牧草的味道。马头琴的伴奏简单而有力，两根弦拉出的旋律和歌声缠绕在一起，像是一条看不见的河流，缓缓流过每个人的心头。

沈珞看了一眼乾隆。乾隆的身体微微前倾，听得极认真。他又想起了什么？是木兰围场的秋狝？还是准噶尔部尚未完全平定的边患？蒙古长调，从来不只是音乐，它是满蒙联盟的文化纽带。

太后的反应更明显。她闭着眼睛，手指不再叩桌，而是捻着佛珠，一颗一颗地数。但沈珞看得出，她不是在念佛，而是在感受音乐。一曲终了，太后睁开眼，点了点头：好。哀家几十年没听过这么地道的蒙古调子了。

愉妃大喜，又行了一礼：谢太后夸奖。臣妾自幼在草原长大，这曲子是祖母教的。祖母说，鸿雁南飞，不忘故土，正如臣妾等虽居深宫，不敢忘本源之心。

这话说得漂亮。既表达了思乡之情，又暗合了不忘本源的政治正确。乾隆也点了点头：你祖母教得好。这曲子，改日再唱一遍给朕听。

愉妃应下，退回了座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