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五章(1 / 1)
娘娘,奴婢方才去了一趟顺天府。明玉跪在她身侧,一边替她梳发一边低声道,嘉妃……嘉妃的尸体奴才看了。指甲发青,嘴唇发紫,舌根有烧灼痕迹。顺天府的仵作初步判断是砒霜,但剂量不大,是慢性中毒。也就是说,她不是昨夜才中毒的,是连续几日都在摄入少量砒霜,昨夜达到了致死量。
沈珞梳子一顿。
慢性中毒。连续几日摄入。
这意味着嘉妃的死不是昨夜临时起意的灭口,而是蓄谋已久的谋杀。凶手在几天前就开始下毒了,昨夜只是最后的一剂。而嘉妃自己可能知道自己在中毒——所以她才在昨夜出逃,试图逃离凶手。
秋桐呢?沈珞问。
没找到。储秀宫里没有,宫里也没有。奴婢查了门禁档,寅时二刻那块腰牌出宫后,就再没回来过。秋桐和嘉妃一起出去了,但尸体只有一具。明玉声音压得极低,奴婢猜……秋桐可能还活着,带着嘉妃逃了,但半路嘉妃毒发身亡,秋桐扔下她跑了。
或者,秋桐就是下毒的人。沈珞接了一句,她是嘉妃的陪嫁丫鬟,有机会在饮食里下毒。动机嘛……她想了想,如果春桃掌握的证据也被秋桐掌握了,嘉妃为了灭口要杀春桃,秋桐为了自保,先下手毒死了嘉妃。
那腰牌呢?
腰牌是出逃的工具,不是下毒的工具。两件事可能有关联,也可能没有。先记着。沈珞站起身,任由宫女们帮她穿上朝褂。石青色的缎面沉甸甸地压在肩上,金线绣的五爪龙纹在烛光下泛着冷光。这套朝褂是皇后正式面圣时穿的,平日里只在大典上用。今日穿它,是在向乾隆传递一个信号:我以中宫之尊来见你,你若要问罪,先掂量一下皇后的分量。
娘娘,还有一件事。明玉替她戴上赤金护指,声音发颤,奴婢刚才回来的路上,听见两个扫街太监在议论。说昨夜烟火放完之后,有人看见金简从东华门出宫,坐马车往西边去了。时间大约是亥时三刻。
亥时三刻。烟火刚结束。金简出宫。
而嘉妃的死亡时间,根据明玉从仵作那里打听来的说法,砒霜致死大约在一两个时辰内发作。如果她是亥时左右摄入最后一剂砒霜,那么死亡时间就是丑时到寅时之间。而金简亥时三刻出宫,时间上完全吻合——他可以在出宫前给嘉妃最后一剂毒药,然后离开,制造不在场证明。
金简出宫,去了哪里?沈珞问。
不知道。但方向是西边。西边……明玉咽了口唾沫,西边是蓝靛厂。
蓝靛厂。嘉妃娘家别院所在地。春桃被关在那里,又被运走。金简从东华门出宫往西去,很可能是去了别院,处理后续的事——比如销毁更多证据,或者……处理秋桐。
沈珞系好朝褂的最后一颗扣子,站在铜镜前看了一眼自己。镜中人面色沉静,眉目端肃,看不出一丝慌乱。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胸口那颗心跳得有多快。
走吧。她拿起案上那块令牌——皇后调兵的令牌,平日里从不离身,去养心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