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二章（1 / 1）

金简是个人，金家是家族。金简的罪，不能株连旁支。这是国法。但人情上，嘉妃毕竟是金家的女儿。把她的东西还回去，金家旁支会记住这份人情。记住了，将来就不会有人出来闹事。沈珞合上账簿，你照办就是了。不用多问。

贵妃低头记账，但沈珞能感觉到，她在重新评估自己。上午沈珞安抚她、给她位置，她感激。现在沈珞在处理嘉妃遗物这件事上展现出的政治手腕，让她佩服。贵妃是个聪明人，她知道什么样的人值得跟。

还有一件事。贵妃写完一行，又道，纯妃、愉妃、慎嫔三人晋贵嫔的册文，内务府拟了一份，臣妾看了，觉得太泛了。三个人用同一份册文，看不出差别。臣妾想，是不是分别拟？突出各自的特长？

分别拟。沈珞点头，纯妃突出丹青妙手，愉妃突出歌咏宣德，慎嫔突出诗才清雅。册文不长的，每人几句话，但要说到点子上。你拟个草稿，拿来给本宫看。

两人又对了几笔账，都是六宫日常用度、太监宫女月例、各宫修缮费用之类的事。贵妃对数字很敏感，每一条都能说出个所以然来。沈珞发现，贵妃不是只会跳舞，她在管理上有天赋。这大概是从小在家里耳濡目染的——高斌管河工、管工程，账目上的事她见多了。

对了。沈珞忽然想起一件事，张廷玉致仕后，他举荐的那些人，皇上有什么说法？

贵妃笔尖一顿，脸色变了变。

臣妾……臣妾听说，皇上让军机处列了一份名单，是所有张廷玉举荐过的现任官员。但皇上说了，举荐之人，功过自负，不因举主而废。也就是说，不会因为张廷玉倒了，就把这些人一锅端。但……她压低了声音，但臣妾听说，刘统勋上书，说张廷玉举荐之人，宜逐一考核，甄别贤劣。这是要逐个审查的意思。

沈珞眯起眼。

刘统勋。又是他。张廷玉致仕是乾隆定的，但刘统勋在后面推了一把。现在张廷玉走了，刘统勋又上书要求逐一考核张廷玉举荐的人。这是在干什么？是在进一步削弱张廷玉的影响力，把他的一个个甄别出来，该留的留，该去的去。

刘统勋是张廷玉的门生，但他现在做的事，是在帮乾隆拆解张廷玉的政治遗产。这叫大义灭亲，也叫顺势上位。

你父亲在不在那份名单上？

贵妃声音有些涩，但臣妾问过父亲的家信，父亲说他在河南的功绩，每一笔都有鄂容安和刘统勋联署。也就是说，就算有人想拿张廷玉说事，也绕不开鄂容安和刘统勋。他们两个都不会否认父亲的功劳。

沈珞松了口气。

高斌的账目有鄂容安和刘统勋的联署，这就是护身符。鄂容安是满洲镶黄旗人，根正苗红，乾隆信得过。刘统勋现在是红人。这两个人替高斌背书，高斌就动不了。

那就好。你回去告诉你父亲，安心做事，不必多想。皇上看人，看实绩，不看举主。沈珞顿了顿，但有一件事你要记住——从今以后，你父亲的公文往来，不要再提张廷玉举荐这几个字。功劳是功劳，举荐是举荐。把功劳写清楚，举荐的事一笔带过。别让人抓住把柄。

臣妾记住了。贵妃深深看了她一眼，娘娘……臣妾父亲在家信里说，宫里的事，全靠娘娘照拂。娘娘若有什么需要臣妾家里配合的，尽管说。

配合的事，以后再说。沈珞合上账簿，今日先把这些账对清楚。你回去后，把储秀宫器物的清单列出来，明日给本宫过目。还有三份册文，后日给我看。不急，但要做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