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三章(1 / 1)
贵妃走了。夕阳从窗口斜射进来,把书案上的账簿照得一片暖黄。沈珞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明玉悄声进来,添了杯热茶。
娘娘,今日见了贵妃、纯妃、愉妃、慎嫔,四个人都安顿了。接下来还有什么要做的?
还有两件事。沈珞闭着眼,第一,秋桐在尼庵里安顿得怎么样了,派人去看看,送些衣物用品。别让她觉得出了宫就被忘了。第二,张廷玉致仕后回了桐城老家,但他的门生故旧还在京城。这些人里,有安分的,也有不安分的。你让长春宫的情报网盯一盯,看看有没有人串联、聚会、上书。张廷玉走了,但他的影响力不会一夜消失。本宫要知道,哪些人还在试图维持他的。
是。那……太后那边呢?
太后那边,本宫每隔五日去请安一次,照旧。但太后昨日说了,新的麻烦已经在路上了。本宫信她这句话。所以——沈珞睁开眼,目光清明,你还要留意一件事:皇上的动静。皇上最近在忙什么、见什么人、批什么折子,都要记下来。嘉妃一案结了,张廷玉致仕了,皇上接下来的重心会转到哪里?是整顿吏治?是筹备明年南巡?还是别的?本宫要知道皇上的方向,才能调整后宫的节奏。
奴婢明白。
明玉退下了。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沈珞独自坐在夕阳里,看着窗外渐渐暗下去的天色。
三日风暴过去了,但平静不是终点,是新的起点。后宫的格局重塑了,每个人的位置都变了。贵妃摄六宫事,纯妃、愉妃、慎嫔晋贵嫔,储秀宫空了,嘉妃死了。表面上一切尘埃落定,但暗流从来没有停止过。
张廷玉走了,但张党还在。金简死了,但工部的贪腐案还没有彻底清算。嘉妃死了,但她的死引发的震动还在各宫之间传递。
而她,富察容音,站在这一切的中心。
她站起来了,但站得越高,风越大。
夜里,沈珞没有睡在寝殿,而是又去了书房。她有一种预感——今夜会有消息来。
果然,亥时左右,王福来了。这次不是传召,是送信。一封密封的信,上面没有署名,但火漆印是养心殿的。
娘娘,王公公让奴才送来的。说皇上今日批了一夜的折子,写了这封信,让奴才悄悄送来,不必声张。
沈珞拆开。信是乾隆的亲笔,字迹有些潦草,像是深夜写的:
容音:今日军机处议河工事,鄂容安奏河南大功告成,请加恩河工人员。朕准了。高斌列一等,赏双眼孔雀翎。此乃朕之意,亦是鄂容安力荐。你此前安抚贵妃,甚妥。高斌有功,其子侄亦可叙用,但不可操切。另,张廷玉离京三日矣,沿途有官员迎送,朕已知之。不罪,但记。后宫诸事,你酌情处置,不必事事奏闻。朕信你。八月十九夜。
沈珞看完,指尖在信纸上停留了一会儿。
高斌赏双眼孔雀翎。这是极高的荣誉,仅次于黄马褂。乾隆用这个赏赐,彻底稳住了贵妃的心。而朕信你三个字,是乾隆给她的最大授权——后宫诸事,不必事事奏闻,酌情处置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