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三章（1 / 1）

明玉退下后，沈珞独自坐在案前，看着窗外逐渐亮起的天色。刘统勋南下，是一场风暴的开始。这场风暴从苏州刮起，最终会影响到京城。她现在做的，不是阻止风暴，而是给风暴设一道道堤坝，让它按照既定的方向走，不伤及根本。

“娘娘。”小宫女在门外轻声道，“贵妃娘娘来了，说是有要事禀报。”

沈珞眉头微挑。贵妃近日摄六宫事，颇有章法，这么早来，必有缘故。

“请进来。”

贵妃一身藕荷色常服，面色有些凝重，行过礼后便道：“娘娘，臣妾今早清点各宫库存，发现一件事——永和宫、景仁宫、咸福宫这三处，往年的炭火领用记录有异。永和宫是愉妃妹妹住的，按例每月领炭三十斤，但去年腊月领了一百斤。景仁宫是纯妃妹妹住的，按例每月二十五斤，腊月领了八十斤。咸福宫是慎嫔妹妹住的，按例每月二十斤，腊月领了六十斤。臣妾查了内务府的发放册，确实有记录，但用途一栏写着‘备赏’。可臣妾问了三位妹妹，她们都说没收到过额外的赏炭，也没见宫里多出来的炭。”

沈珞眼神一凝。

炭火。又是炭火。内务府的亏空，从最基础的物资上露出了马脚。

“册子上签字的是谁？”

“是内务府的笔帖式，叫常保。但臣妾查了常保的履历，他上个月刚调去圆明园当差，原岗位由他弟弟常安接替。常保走前，把所有账目都移交了，但这几笔‘备赏’的炭，移交册上没写。像是……像是故意漏掉的。”

“常保……”沈珞在记忆里搜寻这个名字。常保，内务府笔帖式，正六品，管着最琐碎的发放记录。这样的人，一般不会主动贪墨，除非有人指使。而他调去圆明园，像是“挪窝”。

“贵妃，你做得很好。”沈珞赞许地点了点头，“这三笔炭，一共二百四十斤。按市价，也就几十两银子，数额不大。但问题在于，它是‘备赏’却没赏下去，而是凭空消失了。这说明内务府的发放环节，有漏洞，或者说，有人利用‘备赏’的名义，中饱私囊。更重要的是，这三笔炭牵扯到愉妃、纯妃、慎嫔。她们三个是‘重阳三绝’，是咱们好不容易树立起来的标杆。如果连她们的炭都被人‘备赏’了去，那其他低位嫔妃的物资，更不知被克扣了多少。”

贵妃脸色白了白：“娘娘的意思是……内务府的亏空，不止安宁那五十万，还有这种日积月累的小贪？而这些小贪，直接关系到各宫姐妹的切身利益？”

“对。”沈珞站起身，走到墙边的舆图前，“安宁贪的是大钱，是几十万两的流水。常保这类人贪的是小钱，是几十斤炭、几匹布、几斤茶叶。但小钱积多了，就是大钱。而且，小钱伤人心。各宫嫔妃发现自己的用度被克扣，会怎么想？会想‘皇后连这点事都管不好’，会想‘内务府整顿是假的，咱们还是受气’。这比安宁的事更棘手。”

“那娘娘要如何处理？”

“两步走。”沈珞转过身，语气果断，“第一步，你立刻拟一份通告，发到各宫。就说‘内务府整顿期间，凡有物资领取异常者，三日内报至长春宫，逾期不报，视为无误’。给各宫一个申诉的渠道。第二步，你亲自带人，查常保经手的所有账目，不光是炭，还有米面、布匹、药材。查他调职前后的交接册，看他有没有‘漏记’、‘错记’、‘虚记’。查清楚了，朕——不，本宫要杀鸡儆猴。”

贵妃眼中闪过一丝厉色：“臣妾明白。这就去办。只是……常保调去了圆明园，臣妾的人不好直接去查，怕打草惊蛇……”

“不用你去圆明园查。”沈珞道，“常保的账目在内务府有存档。你以内务府‘核查库存’的名义，调阅他经手的所有档案。他弟弟常安还在原岗位，你可以从常安入手，旁敲侧击。常安若是聪明，就知道该怎么说。他若是不聪明……”她顿了顿，“那就连他一起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