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五章(1 / 1)
“安宁……”沈珞眼神冷了下来,“安宁一个苏州织造,在京城内务府的仓库里领炭、领米、领布?他领了这些,是自用,还是送礼?”
“臣妾查了安宁在京的宅邸。”贵妃低声道,“安宁在京城有处私宅,位于东城史家胡同。内务府的物资,大多运到了那里。据常安说,安宁大人每次回京述职,那宅子里就热闹几天,各王府的管事、各部院的官员,来来往往。那些炭啊、米啊、布啊,怕是都用来招待,或者……或者直接送人了。”
沈珞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安宁贪墨了苏州织造的五十万两,这是“开源”。他在京城内务府“备赏”物资,这是“截流”。一开一截,把内务府的物资变成了他私人的交际工具。这比单纯的贪银子更恶劣,因为这破坏了内务府的规矩,也败坏了官场的风气。官员们来安宁宅子里走动,拿的是内务府的“备赏”品,实际上是在收受安宁的贿赂。而安宁用内务府的东西做人情,成本为零,收益无限。
“常保调职的事,查清楚了么?”沈珞睁开眼,问道。
“查清楚了。”贵妃语气里带着一丝愤慨,“是内务府总管来保亲自批的。九月十五日,也就是刘统勋离京后第三天,来保大人签了字,把常保调去圆明园。理由是‘勤勉能干,调任要职’。但圆明园的笔帖式,比内务府的清苦,实则是明升暗降,也是把常保调离是非之地。来保大人想保常保,也保安宁留下的烂摊子。”
沈珞冷笑了一声。
来保。这个内务府总管,乾隆让他“戴罪图功”,他倒好,先忙着“护短”。调走常保,是想让账目死无对证。可惜,他算漏了一点——贵妃会查账,沈珞会盯着。
“贵妃,你做得很好。”沈珞看着她,目光中有赞许,也有期许,“这案子,不能只办一个常保。常保是小鬼,安宁是大鬼,来保是护法的。但眼下,我们得先从小鬼开刀,杀鸡儆猴。”
“娘娘的意思是……先办常保,再查来保?”
“对。”沈珞站起身,走到窗前,“来保是皇上留用察看的人,动他,需要皇上的旨意。但常保不同。他一个小小笔帖式,做假账,中饱私囊,证据确凿。我们可以先把他拿下,审出他背后的指使人。如果他咬出来保,那来保就罪加一等,皇上想保也难。如果他只咬出安宁,那我们就顺着安宁的线,继续往下查。”
“那常保如何处置?”
“交给刑部。”沈珞语气转冷,“以内务府的名义,参他‘监守自盗、伪造账册’。让刑部立刻拿问,严审。但不要声张,悄悄地进行。我们要的不是他的命,是他的口供。口供里,要坐实安宁的指使,也要留个口子,让来保有‘失察’的嫌疑。”
“是。臣妾明日一早就去内务府,拟参帖,送刑部。”
“慢着。”沈珞叫住她,“参帖里,不要提愉妃、纯妃、慎嫔的名字。就说‘查得内务府笔帖式常保,经手物资多有亏空,涉及各宫用度’。把她们三个摘出来。她们是‘重阳三绝’,是宫里的招牌,不能让她们沾上这种腌臜事。明白么?”
贵妃眼中闪过一丝恍然:“臣妾明白。这样既能办了常保,又不损三位妹妹的名声。娘娘思虑周全。”
“还有,你办完常保的事,就去见和亲王妃。”沈珞道,“就说我让她看看王府的账目,有没有类似的‘备赏’物资,被安宁领走用了。和亲王府是安宁的大客户,安宁送的礼,多半是从内务府‘备赏’里出的。王妃若查出来,就是给咱们送证据。她查不出来,也能提醒她看好王府的账,别被人当了冤大头。”
“是!臣妾这就去安排!”
贵妃走后,沈珞独自站在窗前。天色已暗,宫灯次第亮起。她看着那些灯火,想起乾隆说过的话——“内务府是宫里的根基”。现在,这个根基里长了虫子。常保是小虫,安宁是大虫,来保是养虫的人。她现在要做的,就是把虫子一只只捉出来,还不能把根基挖塌了。
这其中的分寸,极难把握。
“娘娘。”明玉悄声进来,“扬州那边有回音了。宋世裕答应了。他愿意交出近三年的账目,但有个条件——他只交苏州织造的账目,不交他自家商号的账目。而且,他要求刘统勋大人到了苏州后,先见他,再查别人。他还说……还说,他手里有一份名单,是安宁这些年打点过的京官,但他不想交出来,除非保命。”
沈珞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宋世裕是个精明的商人。他愿意交苏州织造的账目,是因为那些账目上,安宁的贪墨痕迹太明显,他瞒不住。他不交自家商号的账目,是想保住自己的家业。他要求刘统勋先见他,是想争取主动,也看看刘统勋的态度。至于那份京官名单,才是真正的杀手锏。他捏着不放,是怕交出来后,刘统勋顺藤摸瓜,把他也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