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四章（1 / 1）

刘统勋心头一凛，明白了乾隆的底线：杀鸡儆猴，敲山震虎，分化瓦解，稳固大局。他不再多言，叩首道：“臣，遵旨。”

“另外，”乾隆话锋一转，“内务府整顿，非一日之功。来保虽已下狱，但其经手之事，盘根错节。讷亲是新任总管，但根基未稳。你需要为他撑住场面。还有，后宫那边，皇后调度有方，各宫用度已趋平稳。你日后与皇后多商议，凡涉内廷之事，务必协同一致，不可有丝毫疏漏。”

“臣，遵旨。”刘统勋再次叩首。乾隆特意提到沈珞，既是信任，也是提醒。内务府的事，牵一发而动全身，必须与后宫协调。而沈珞，无疑是乾隆最信任的协调者。

“去吧。讷亲在宫外候着，你们细细商议。章程定了，再报朕知。”乾隆挥了挥手。

刘统勋退出养心殿，抬头望了望灰蒙蒙的天空。雪似乎下得更大了。他深吸一口凛冽的空气，走向等候在外的讷亲。两位帝国的中枢重臣，将在风雪中，共同扛起整顿内务府的重担。而他们的身后，是乾隆深不可测的目光，和沈珞在长春宫里，永不熄灭的灯火。

十一月初三，长春宫。

沈珞并未去前朝参与刘统勋与讷亲的会议。她知道，那是男人的战场。她的战场，在后宫，在人心。但她并非置身事外。明玉每隔一个时辰，便会从宫外带回最新的消息。

“娘娘，刘大人和讷大人从巳时议到此刻，中间只用了顿膳。听说，主要争的是‘补亏空’的章程。刘大人主张‘严补’，凡涉贪墨，不论大小，一律限期补足，否则严惩。讷大人则主张‘宽严相济’，区分主从，给那些被裹挟的小吏一条生路。争了半日，最后似乎是各退一步，定了‘首恶必办，胁从不问，主动补缴者减等’的调子。”

沈珞拨弄着炭盆里的银丝炭，火星噼啪一响。“这调子，是皇上的意思。刘统勋刚直，自然主严。讷亲新上任，要立威，也要收买人心，自然主宽。两人争一争，最后落到‘宽严相济’，恰恰最符合皇上‘稳’字诀。看来，前朝这局，开局尚可。”

“还有，”明玉压低声音，“奴婢打听到，和亲王今日又进宫了，没去养心殿，直接去了寿康宫，在太后那儿待了快一个时辰。出来时，眼圈有点红，但神情倒是恭敬。太后赏了一匣子人参，让他带回府给王妃补身子。”

沈珞唇角微扬。“王爷这是想通了，去给太后请罪，也是给皇上递话。他眼圈红，是愧疚，也是委屈。但神情恭敬，说明他认了。太后赏参，是给足面子，也是安抚。这一趟，王爷的面子，算是圆回来了。弘昼那边，暂时无碍了。”

正说着，贵妃来了。她手里拿着一份新拟的《内务府采办新规》草案，脸色比前两日沉稳许多。经过这段时间的历练，她身上那股浮躁之气褪去不少，多了几分主事的沉凝。

“娘娘，这是讷总管和刘大人那边递过来的草案，让臣妾看看，是否会影响六宫用度。臣妾看了一遍，核心有三条：一是采办权收归内务府，严禁个人插手；二是大宗采买，必须三人联签，公开竞价；三是设立内务府监察御史，定期巡查。这三条若落到实处，往后克扣宫用的事，应能杜绝。只是……”她顿了顿，面露忧色，“只是这‘公开竞价’，怕就怕商家勾结，哄抬物价。还有，监察御史若选人不慎，恐成新的蛀虫。”

沈珞接过草案，细细看了。条款清晰，可操作性也强，确是刘统勋和讷亲的手笔。贵妃的担忧，也正中要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