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2章(2 / 2)
清越的刀鸣自身后响起。
赢宴心头骤紧,猛地折返,只见越女右手握着一柄短刃,刀尖已抵在心口衣襟。
“我如今……是真看不透你了。”
他声音发颤,“师父,你可是觉得我赢宴此生尽在欺瞒?旁的或许有假,唯独待你的心意,半分不虚。
我对天起誓——你把刀放下,好不好?”
他上前握住她执刀的手,想将那利刃取下,她却攥得极紧。
虽已气力衰微,可那陆地神仙大圆满的修为仍在,五指如铁箍般扣住刀柄,任他如何也夺不走。
“好……好。”
赢宴忽然笑了,眼底却一片赤红,“你要见血,我陪你。
今日便让师父看看,阿雨这颗心——究竟是真是假。”
他是真的慌了,也真的痴了。
眼见越女憔悴至此,种种激烈心绪冲垮理智,竟生出这般疯魔的念头来。
赢宴猛地抄起桌案上的绣春刀,刀锋一转便朝自己腕间划去。
他挥手扫开那碗盛着小米粥的瓷碗,粥水泼洒一地。
他将空碗端正摆在越女眼前,随即把淌血的手腕悬于碗口之上。
血珠开始坠落。
一滴,又一滴。
殷红的血接连不断地滴入碗底,在寂静中敲出清晰的回响。
越女骤然睁开了眼睛。
血滴越来越密,渐渐连成细流。
碗中的血色不断漫涨,几乎要淹过碗腰时,越女眼中的泪水轰然决堤。
她松开了始终紧握的短刃,用尽最后一丝气力,抬手在赢宴腕间脉门处轻轻一按。
血流止住了。
赢宴俯身,双臂一把将越女从榻上捞起,紧紧拥入怀中。
越女终于放声痛哭,哭声由低抑转为奔涌,泪水浸透了他胸前的衣襟。
“我不要你陪我死……”
她抽噎着,声音断断续续,“你的命何等贵重……你是周国的锦衣卫之首,是统领千军的大将军……我不过是个牧羊女,你何必……”
“什么指挥使,什么将军,都是虚名。”
赢宴打断她,声音沉而稳,“我赢宴此生只有一个身份——那便是越女的徒弟。
天下之大,无数人跪伏在我脚下,无数头颅自我刀下滚落。
可我敬重的唯有你一人,我认的师父,也唯有你一个。”
“阿雨,”
越女抬起泪眼,望进他眼底,“你老实告诉我,你是真心喜欢我,还是……在骗我?我要听真话。”
“我喜欢你。”
他答得毫无迟疑,字字如钉,“我发誓,我就是喜欢你。
若你方才没有止住我的血,我便让它流尽,死在你眼前。”
越女用衣袖拭去眼泪,苍白的唇微微颤动。
赢宴看得心头一揪,低头在她额上落下极轻的一吻。
他抱起越女,一脚踹开房门,踏入夜色。
立于月灵峰之巅,俯瞰脚下沉睡的南越城,他提气开声,浑厚的声音如同滚雷般荡开——
“我赢宴在此立誓!我心悦我师父越女,此心天地可鉴!我疼她,爱她,若这份情意有半分虚假,便叫我天雷轰顶,死无葬身之地,永世不得……”
“够了,别说了。”
越女轻轻按住他的肩头。
“何必发这样重的誓……我信你了。”
听见她语气转软,赢宴紧绷的心弦终于一松。
“阿雨,”
越女靠在他怀里,低声道,“去替我盛碗粥吧……我有些饿了。”
“行,师父您稍坐片刻。”
赢宴连声应着,转身便往灶间去,“粥是现成的,一直温在灶上,我还备了几样清淡小菜。”
不多时,石桌上已摆开两碗热气袅袅的米粥,三碟素净小菜,又添了一盘切得极薄的五香牛肉与羊肉片。
越女执起竹筷,动作迟缓地夹起一点菜,送入口中细细咀嚼。
她许久未曾进食,每一口都咽得极慢。
赢宴挨着她身侧坐下,时而用绢帕轻拭她唇角,时而掌心缓抚她单薄的背脊。”慢些吃,空乏了这些时日,急不得。”
他声音低柔,却掺着几分后怕的轻责,“若我这次没寻来,你莫非真要在这峰顶将自己熬干了?难道存心要我将来某日冲上月凌峰,见着……”
他喉头一哽,没再说下去。
“怨谁?”
越女抬眼看他,眸中水光微漾,“我这一生未曾与男子有过牵绊,唯独对你……动了心念,你却欺我,连我的故国也倾覆了。”
“何来倾覆?”
赢宴引她望向山下,“师父你看那南越城,此时万家炊烟,长街灯影如昼,夜虽深了,门户不闭,百姓游赏宴乐一如往常,岂不比从前更添生机?我拆了那吸食民脂民膏的宫阙,除去盘剥百姓的蛀虫,如今他们日子反倒松快丰足。
你瞧,哪一张脸上不是笑意?”
越女默默望着远处阑珊灯火,就着碗沿啜了一口温粥,若有所思。
……
她身子清减得厉害,才用了小半碗粥,便掩唇低低咳嗽起来。
赢宴听得心头发紧,忙将手掌贴在她背上,一下一下顺着气。”才一个月光景,竟消瘦至此。”
他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这回无论如何,我得带你走。”
“我……不愿去。”
“为何?”
“早听闻,你在周国已有数位红颜相伴。”
“那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