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典册研思明义理,知行合一致用长(1 / 2)
周日午后的阳光偏过檐角,斜斜落在第六报告厅米白色的墙面上。这里是马克思主义理论教育分会场,比起上午的思想史会场,多了几分鲜活的气息——参会的除了老学者,还有不少青年思政课教师,手边摊着的不只是经典原着,还有标注着教学重点的教材、写满案例的备课笔记,杯盏里的茶水续了一轮,热气混着纸张的淡味漫在空气里,是理论教育专场特有的扎实质感。
林默坐在靠后的位置,面前的思辨记录本翻到了“认识论与治学篇”。上午的辩论厘清了社会存在与社会意识的辩证关系,把整套理论的史观根基夯得严实;下午这场教育专场的议题,则直接落到了马克思主义的学习方法层面——理论背诵理解与现实实践运用,究竟何者为重。这不仅是思政教育的核心问题,也是她整套治学范式的方法论落脚点:做学问究竟是先把理论学透,还是在实践中摸索?二者的辩证关系是什么?必须把这个问题捋顺,整套治学范式才算真正落地。
她指尖轻轻点过纸面的议题摘要。全证世界的马理论教育领域,两种路径的争议持续了数十年:一派坚持“理论打底”,认为原典是马克思主义的根基,只有系统背诵、深刻理解经典文本,才能把握理论的精髓,脱离原典谈运用只会走样变形;另一派主张“实践为要”,认为学习马克思主义的目的全在于运用,背诵条文解决不了现实问题,只有结合实践学、带着问题学,才能真正学懂弄通,死记硬背只会陷入教条主义。两派各有教学实践支撑,各有理论依据,争了几十年,依旧是各执一端的二元对立,和前几日所有议题的僵局如出一辙。
下午两点整,主持人轻敲话筒,会场里细碎的交谈声随即停歇。和上午的议程衔接,本场同样设置一场即兴对辩,辩手依旧是温知予与顾聿川,赛制与前几场一致。主持人笑着扬了扬手里的抽题平板:“咱们教育专场抽到的题,是每位马理论学习者都绕不开的问题。从上学第一天起,老师就告诉我们要理论联系实际,可到底是理论先打底,还是实践先上手,谁轻谁重、谁先谁后,吵到今天也没个定论。”
大屏缓缓亮起,一行平实的黑体字铺展开来:
《论经典理论背诵理解与现实实践运用在马克思主义学习中的地位与辩证关系》
全场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不少青年教师微微点头,显然对这个议题深有感触。一线教学最容易遇到的困惑,就是学生要么死背条文不会用,要么空谈实践没根基,平衡二者的分寸,始终是思政教育的难点。
主持人随即官宣正反方立场:“正方温知予,立场为:学习马克思主义重在理论背诵与系统理解,经典原典是理论体系的载体,只有精准掌握核心原理、吃透文本原意,才能保证运用不偏离本质。实践运用是理论学习的延伸,不能脱离理论根基谈实践。反方顾聿川,立场为:学习马克思主义重在现实实践与具体运用,实践性是马克思主义的本质属性,脱离实践的理论背诵毫无意义。只有在解决现实问题的过程中,才能真正理解理论内涵,背诵是手段不是目的。”
话音落下,温知予与顾聿川分别在席位上坐正。连续多日的辩论下来,二人对彼此的思路早已熟稔,可面对这道贴近教学实际的议题,神色都比平日多了几分务实。这不是纯理论的玄学之争,是直接关系到怎么教、怎么学的现实命题。
“有请正方温知予进行五分钟开篇立论。”
温知予往前欠了欠身,声音平稳沉静,带着长期从事基础理论教学的厚重感。她没有空喊口号,开篇就锚定理论体系的严谨性,从文本准确性、体系完整性、立场坚定性三个维度逐层铺展,每一点都紧扣教学实际。
“各位老师、各位同仁,大家好。我方认为,学习马克思主义,首重经典理论的背诵理解与系统掌握。原典是马克思主义理论的本源载体,核心原理是体系的骨架,只有先把文本读透、把原理记牢、把体系理顺,才能谈得上正确运用。脱离理论根基的‘实践运用’,只会是实用主义的碎片化解读,甚至会偏离马克思主义的本质。我方立足三个层面展开立论。”
“第一,从理论的准确性来看,只有熟读背诵、深入理解经典原典,才能精准把握马克思主义的原意,避免误读与曲解。马克思主义是严密的科学体系,每一个概念、每一个原理、每一个论断,都有其特定的语境与内涵,不是随便看几本通俗读物、听几次讲座就能掌握的。比如‘异化劳动’概念,只看字面很容易理解成劳动辛苦,可只有通读《1844年经济学哲学手稿》,才能明白它的四层规定性,才能把握其对资本主义的批判内核。”
“如果不读原典、不背原理,全靠碎片化的二手解读来‘学理论’,学来的只能是被歪曲、被简化的马克思主义。我们常说要‘原原本本学’,原原本本的前提,就是要回到经典文本,通过背诵、精读、反复琢磨,把核心原理刻进脑子里。这不是教条主义,是保证理论不走样的根本前提。”
“第二,从体系的完整性来看,马克思主义是由哲学、政治经济学、科学社会主义构成的完整整体,只有系统学习、全面理解,才能把握其立场、观点、方法。如果一上来就直奔‘实践运用’,挑自己用得上的学、挑和问题相关的看,学来的只能是碎片化的知识点,形不成完整的理论框架,更掌握不了贯穿其中的辩证方法。”
“很多人说学马哲就是学辩证法,可如果不掌握唯物论的基本原理,不理解历史观的基本逻辑,单独拎出辩证法来‘运用’,很容易变成诡辩论。理论体系是环环相扣的,没有扎实的理论基础,所谓的实践运用就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系统背诵理解,是搭建完整知识体系的必经之路,绕不开,也省不了。”
“第三,从立场的坚定性来看,只有真正吃透理论、从原理层面认同马克思主义,才能在复杂现实中站稳立场,不被错误思潮带偏。现实问题永远是复杂的,各种观点鱼龙混杂,如果脑子里没有清晰的理论标尺,就很容易被似是而非的说法迷惑。而理论标尺的建立,靠的不是零散的实践感悟,是系统的理论学习与深刻的原理理解。”
“反方常常拿‘教条主义’来否定理论学习,但我方所说的背诵理解,不是死记硬背、不是机械照搬,是为了真正掌握理论的精髓。背诵是手段,理解是目的,只有理解透了,才能正确运用。我们反对的是跳过理论根基、直接谈运用的实用主义,那才是对马克思主义最大的伤害。综上,我方坚持:学习马克思主义重在理论背诵与系统理解,根基扎实才能运用得当。立论完毕。”
温知予的立论,牢牢守住理论学习的基础性地位,从准确性、完整性、坚定性三个维度夯实原典学习的必要性,紧扣教学实际痛点,逻辑闭环严密,精准击中了“实用主义学习”容易导致的理论走样问题。
但短板同样鲜明。为了强调理论学习的重要性,她把“背诵理解”的基础地位抬高成了“重在”的核心地位,弱化了实践的目的性与检验作用,把“实践是目的”简化成了“理论的延伸”,有唯理论的教条主义倾向。她看见理论的根基作用,却看不见实践的目的价值;看见原典的准确性,看不见理论需要在实践中发展,依旧陷入了重理论轻实践、重文本轻运用的片面对待。
林默笔尖轻落纸面,字迹匀净沉稳:正方,强调原典学习的基础性与理论体系的完整性,指出碎片化实用学习的弊端,对筑牢理论根基有重要意义;短板为将基础地位等同于核心地位,弱化实践的目的性与检验作用,混淆了“学习起点”与“学习重心”,有教条主义偏向。
台下几位从事经典文本教学的老学者微微颔首,指尖在原着的扉页上轻轻点过。很长一段时间里,思政教育存在实用化、碎片化的倾向,原典教学被弱化,不少学生学了多年也没通读过一本原着,正方的立论恰好回应了这一问题,守住了理论教育的底线。
短暂计时停顿后,主持人出声提示:“感谢正方立论,有请反方顾聿川进行五分钟开篇立论。”
顾聿川坐姿挺拔,神情锐利依旧。这道题恰好踩中他擅长的实践论与现实分析,开口便直指马克思主义的实践本质,从学习目的、认识规律、理论发展三个维度层层拆解,每一句都紧扣“问题导向、实践导向”的核心。
“各位老师、各位同仁,大家好。我方坚定认为,学习马克思主义重在现实实践与具体运用。实践性是马克思主义哲学区别于其他一切旧哲学的根本属性,马克思主义从诞生之日起,就是为了改造世界,而不是解释世界。背诵理解只是学习的起点与手段,解决现实问题、指导实践工作,才是学习的根本目的与核心重心。我方立足三个层面立论。”
“第一,从学习的根本目的来看,学习马克思主义从来不是为了背诵条文、应付考试,而是为了运用理论解决现实问题。马克思说过,哲学家们只是用不同的方式解释世界,问题在于改变世界。如果把大量精力花在背诵原文、抠字眼上,却不会用理论分析现实问题,不会用原理指导工作实践,那学得再多也是本本主义,没有任何实际价值。”
“我们身边有不少人,经典名句背得滚瓜烂熟,可一遇到实际问题就束手无策,要么只会套话空话,要么生搬硬套脱离实际。这样的‘理论学习’,学得越深,教条越重,不仅没用,反而有害。判断一个人是不是真学懂了马克思主义,从来不是看他能背多少原文,而是看他能不能用理论解决实际问题。运用才是目的,背诵只是手段,手段不能反过来凌驾于目的之上。”
“第二,从认识的发展规律来看,只有在实践中运用理论,才能真正理解理论的内涵,才能把书本上的知识变成自己的能力。很多原理,背得再熟也只是字面意思,只有放到具体实践中去用、去验证、去体会,才能真正明白它为什么对、对在哪里、怎么用才对。比如‘具体问题具体分析’,一句话就能背下来,可只有在处理具体矛盾的过程中反复琢磨,才能真正掌握这一方法的精髓。”
“人的认识规律,从来都是实践、认识、再实践、再认识,循环往复,不断深化。不是先把理论全部学透了再去实践,而是边学边用、以用促学,在运用中加深理解,在实践中巩固认识。脱离实践的死记硬背,记的都是死知识,用的时候就会僵化;只有在实践中学出来的理论,才是活的方法,才能真正发挥作用。”
“第三,从理论的发展规律来看,马克思主义不是一成不变的教条,是在实践中不断丰富发展的开放理论。如果只盯着经典文本背诵理解,把经典着作里的每一句话都当成不可更改的真理,那理论就会停滞,就会跟不上现实。马克思主义中国化的每一次飞跃,都不是靠背诵原典背出来的,而是在解决中国实际问题的实践中探索出来、总结出来的。”
“只重背诵不重实践,本质是把马克思主义当成了僵死的教条,违背了其与时俱进的理论品格。真正的学习,必须面向现实、扎根实践,在解决新问题的过程中深化对理论的理解,推动理论的发展。综上,我方坚持:学习马克思主义重在现实实践运用,脱离实践的理论学习毫无意义。立论完毕。”
顾聿川的立论,精准抓住了马克思主义的实践本质,从目的、认识规律、理论发展三个维度凸显实践运用的核心地位,紧扣教条主义的现实危害,现实感强,彻底拆解了正方“理论优先、背诵为重”的逻辑。
但片面的短板依旧存在。为了突出实践运用的核心地位,他过度弱化了系统理论学习的基础作用,把“背诵”等同于“死记硬背”,把“系统学习”等同于“教条主义”,没有看到扎实的理论功底是正确实践的前提。没有理论指导的实践,很容易变成盲目的实践。他看见实践的目的性,却看不见理论的基础性;看见运用的重要性,看不见原典学习的必要性,依旧陷入了重实践轻理论、重运用轻根基的片面认知。
林默继续落笔批注:反方,立足马克思主义实践本质,强调学习的目的在于运用,指出教条主义的现实危害,符合认识发展规律;短板为弱化系统理论学习的基础作用,将背诵学习等同于教条主义,混淆了“学习目的”与“学习路径”,有经验主义偏向。
两场立论落幕,全场学者都深有感触。在场的大多是一线教师,教学中天天都要面对“理论怎么学、学了怎么用”的问题,两种观点都有现实依据,可谁也没法完全说服谁。就像正方说的,不学原典容易走样;可也像反方说的,死背条文不会用也不行。二者的平衡,始终是马理论教育的难题。
主持人准时开启三分钟驳论环节:“立论结束,进入驳论环节,正方先行。”
温知予的驳论沉稳扎实,紧扣理论的前提性与规范性,层层拆解反方的逻辑漏洞。
“反方的核心谬误,在于把‘目的’等同于‘重心’,把‘反对教条主义’等同于‘否定理论学习’。首先,实践是目的,不代表实践是学习的重心。盖房子的目的是住人,但盖房子的过程中,重心必须放在打地基、搭框架上,地基不牢,房子盖得再好看也会塌。学习马克思主义也是一样,运用是最终目的,但学习过程的重心必须先放在理论背诵与理解上,根基打牢了,才能谈正确运用。”
“其次,反方把背诵理解等同于死记硬背,是偷换概念。我们说的背诵,是建立在理解基础上的记忆,是为了把核心原理内化为自己的思维方式,不是机械地记字句。没有必要的记忆,原理就留不下印象,遇到问题就想不起来,更谈不上运用。总不能每次分析问题都先翻书找原文吧?熟记原理,是随时能调用理论的前提。”
“最后,反方说在实践中才能学好理论,可没有理论基础的实践,只会是盲目的实践。不懂唯物论,实践中就容易主观臆断;不懂辩证法,分析问题就容易片面极端。带着错误的认知去实践,只会越走越偏,还不如不学。先学理论再实践,不是教条,是少走弯路的科学方法。辩驳完毕。”
温知予精准点出了反方的目的与路径混淆问题,守住了理论学习的基础性地位,有力回击了经验主义的学习倾向。但她依旧无法回应核心问题:学习的重心,最终要落到解决问题上;只讲打地基不讲盖房子,地基就失去了意义。理论学习最终要服务于实践,这是马克思主义的本质要求。
随即轮到顾聿川驳论,他的攻防锋利紧凑,紧扣理论的实践性与目的性,直击正方的教条主义倾向。
“首先纠正正方的核心谬误:地基重要,不代表盖房子的重心在地基。打地基是为了盖房子,不是为了打地基而打地基。理论学习是基础,但基础不等于重心,手段不等于目的。如果一辈子都在‘打地基’,永远不盖房子,那地基打得再牢也没有用。学习的重心,永远要落在最终目的上,也就是实践运用。”
“其次,熟记原理不等于会用原理。很多人原理背得很熟,可一到实际问题就不会用,因为理论是抽象的,现实是具体的,从抽象到具体的桥梁,只能是实践。背一百遍‘具体问题具体分析’,不如实实在在处理一个具体矛盾收获大。只靠背诵理解,永远学不会运用;只有在运用中,才能真正吃透理论。”
“最后,正方说没有理论基础的实践是盲目的,可从来没有人说要完全脱离理论去实践。我们说重在实践运用,是说以问题为导向,带着实践中的问题去学理论,而不是脱离实际死啃书本。带着问题学、对着实践学,学的才是活的理论;脱离实际死记硬背,学的只能是死的条文。辩驳完毕。”
两轮驳论结束,会场的思辨氛围愈发浓厚。双方说的都有道理,可又都只占了一头。一线教学的困境恰恰就在这里:抓理论就容易教成死记硬背,抓实践就容易教得零散浅薄,平衡点很难拿捏。
主持人即刻开启二十分钟自由学术攻防环节:“自由对辩环节开启,计时二十分钟,双方自主攻防。”
温知予率先发难,从最基础的概念准确性切入,夯实理论学习的必要性。
“反方一直说重在实践运用,那请问,如果连基本概念都没搞懂,连核心原理都记不住,拿什么去实践?总不能靠朴素的感情、零散的经验去‘运用马克思主义’吧?那样的‘运用’,本质上还是经验主义,不是真正的马克思主义方法。”
顾聿川应答迅速,逻辑精准:“基本概念当然要懂,但懂不等于要背诵,更不等于把背诵当成重心。很多概念、原理,是在运用的过程中慢慢懂的。就像学游泳,不是先把游泳理论背得滚瓜烂熟再下水,而是下水扑腾,在练习中慢慢掌握动作要领。学理论也是一样,先接触问题、尝试运用,再回头补理论,理解会更深刻。”
“照反方的逻辑,学马克思主义就像学手艺,边干边学就行?”温知予步步紧逼,“马克思主义是科学的理论体系,有严密的逻辑,不是手艺经验。经验主义的摸索,只会走弯路、犯错误。先系统掌握理论框架,再去实践,才能方向对、方法对,事半功倍。不然摸索半天,可能连基本立场都站歪了。”
“系统掌握理论,不代表要靠背诵来掌握。”顾聿川寸步不让,“框架是在运用中搭建起来的,不是靠背出来的。遇到一个经济问题,就去学政治经济学原理;遇到一个历史问题,就去学唯物史观。用一个问题,串起一串理论,慢慢就形成体系了。这样学出来的体系,是活的、能用的;靠背出来的体系,是死的、僵化的。”
顾聿川随即转换角度,从教学生效发起反攻:“那请问正方,我们思政教育常说的‘入脑入心’,靠背诵能实现吗?很多学生考试能考高分,可考完就忘,根本不信、不用,这样的‘理论学习’有什么意义?只有让学生用理论解决自己的困惑、分析身边的现实,理论才能真正被接受。”
“入脑入心的前提,是先‘入脑’。”温知予应答从容,“连原理都记不住,怎么入心?背诵理解是入脑的过程,只有先把理论刻进脑子里,遇到问题的时候才能调用,才能慢慢体会、慢慢认同。连内容都没记住,谈什么入脑入心?很多学生不信、不用,恰恰是因为没学透,只背了皮毛,没理解精髓,不是因为理论学多了。”
“学透的标准,从来不是背得多,而是用得好。”顾聿川直接拆解,“只会背不会用,就是没学透。真正学透的人,能把理论用在实处,能解决实际问题。背了一肚子原文,遇到现实问题就傻眼,那叫书呆子,不叫学懂了马克思主义。判断学习成效的标准,只能是实践运用的水平,不是背诵的熟练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