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挣扎(2 / 2)
王婉缓步从人群外侧走到中间,清冷目光望向寿春城城头飘扬的官府旗帜,缓缓开口:“周馥手握淮南数万兵马,借着北方胡寇压境的由头大肆征兵扩充自家势力。在他们这些镇守一方的官员眼里,我们流离失所的流民算不上百姓,只是可供驱使的兵卒、下地劳作的劳力。世道不公,我们手无寸铁,纵是看透其中算计,也无力反抗分毫。”
柳顺常年奔走边境,对官府巡哨布防一清,他抬眼看向四方来回穿梭的骑兵身影,语气凝重:“骑兵一圈圈收缩巡查范围,用不了半个时辰,便会搜到这片隐蔽荒坡,躲无可躲,今日必须拿定最终主意。”
陈香荷听见这话,猛地抬起头,一双眼睛通红,拉住于大柱的衣袖,急声道:“外翁,大不了我们不去那劳什子江南了,我们折返回嵖岈山避难好不好,叔伯舅舅一个都不能去当兵!”
于大柱听见这话,苍老身躯微微一颤,抬手轻轻抚过孙女的头顶,眼底积攒多日委屈与无助瞬间崩裂,浑浊泪水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滚落:“傻囡,哪还有回头路可走。先不说嵖岈山如今多半已经被叛军或是匈奴散兵占了,就算山头尚在,折返的整条官道、乡道全是四处劫掠的乱军流兵,我们这一大家老弱孩童,根本闯不回去。我们只能一路往南走。”
他顿了顿,想起早逝的妻子,哭声混着哽咽溢出喉咙:“你外婆拼死护住你们,我只想护住你们。”
一声苍老痛哭撕开压抑,方才还勉强隐忍的陈李氏、田婶子与一众女眷再也绷不住,压抑的呜咽化作失声痛哭,土窑内外哭声连成一片,混着深秋萧瑟寒风,飘向远处巍峨寿春城。
远处骑兵宣读政令的喊话声依旧一阵阵随风传来,冰冷强硬的字句,衬得荒坡上一众底层流民的悲戚愈发渺小无力。
话音落地,队里所有适龄男丁齐齐垂下头颅,指节攥得发白,拳头死死抵在身侧,可到头来只能无力垂落。
空有一身气力,在官府冰冷政令面前,半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满心憋屈无处宣泄。
周遭妇孺压抑的呜咽顺着冷风飘开,整片荒坡浸满绝望。王婉静静站在一旁,等哭声稍稍淡去,才跨步走到人群正中央,清亮声响压过细碎啜泣。
“唉!都别哭了,别哭了,一个个的,整日只晓得落泪。古时孟姜哭长城尚有缘由,咱们这般漫无目的地哭,又能改变什么?难不成周馥会心生怜悯,撤了征募令不成?”
芍药连忙快步跟上,轻轻扯了扯王婉的衣袖,低声规劝:“女郎,你就别说这般硬气话了,大伙如今走投无路,心里本就难受。”
自打荒坡认出亲缘、王婉坦白琅琊王氏出身,芍药与柳便不再称她夫人,依旧沿用当年王府里的旧称呼,一口一个“女郎,”透着往日世家府里的主仆分寸。
王婉侧头白了芍药一眼,却也没苛责,扬声道:“我有个法子,事先同你们说清楚,我不敢打包票一定管用,但总归比坐在这里哭天抢地、等着被抓或者被驱逐要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