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带队伍太难了(一)(1 / 2)
这话如同落水之人抓到浮木,方才还沉浸悲戚里的众人瞬间安静下来。
陈李氏猛地抬起布满泪痕的脸,快步上前一把攥住王婉的手腕,指尖因为激动微微发颤:“婉婉,你、你有什么法子?快说给我们听听!”
陈香荷、陈长地两个半大孩子也连忙挤到近前,仰着小脸满眼期盼:“什么法子,表姑?能让叔伯们不用去当兵吗?”
王婉挺直脊背,一身粗布麻衣也压不住骨子里世家贵女的矜傲,眉眼间全然不复逃难多日的怯懦卑微,全然是当年居于洛阳王府、出入名士宴席的高门女郎姿态。
她淡淡抬下巴,一字一顿从容开口:“周馥不过淮南一介守将,说到底只是粗鄙武夫罢了。我族伯王夷甫,也就是王衍,官居当朝太尉,总领洛阳全部兵事,是天下闻名的清谈名士,中原大小世家、朝堂文官,无人不敬重他,洛阳文人更是以能登门拜见伯一面为荣。”
“我乃是琅琊王氏嫡支女郎,此番南下,本是去往江南探望宗族叔祖,这一大家人,不过是随行家仆、依附我行路的部曲佃户。论品级论家世,周馥见了我尚且要以礼相待,难不成他还敢动我身边随行之人,强行拉去充军?”
一番话落,土窑内外鸦雀无声。所有人怔怔望着眼前的王婉,一时忘了哭,忘了愁。
一路逃难,这一刻众人真切感受过她骨子里的高门底气,此刻这番话出口,才明白她背后王氏门第究竟何等煊赫。
陈李氏攥着她的手慢慢松了几分,心底欢喜之余又生出几分忐忑,迟疑半晌,才弱弱出声:“婉婉,这般说辞……真能管用吗?那个周将军手握重兵驻守寿春,会不会根本不认洛阳那边的太尉名头?”
十三岁的陈长田也紧跟着上前,少年眉头紧锁,满是顾虑:“是啊表姑,万一周馥不信咱们的说辞,反倒说我们冒充名门亲眷、欺瞒官府,到时候非但救不了叔伯们,怕是咱们全队还要加重罪责,一并被重罚驱逐。”
王婉环视一圈围拢过来的众人,眼底带着几分世家子弟独有的从容底气,淡淡反问一句:“如今这般绝境,你们手里还有别的可行路子吗?”
一句话问得所有人哑口无言。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纷纷垂下脑袋。
绕路有巡兵把守,留在这里早晚被抓,要么骨肉分离入伍,要么全队被赶去荒郊送死,从头到尾没有半分活路。
眼下王婉提出的法子,竟是唯一一丝渺茫希望。
此话落地,荒坡瞬间一片死寂,所有人怔怔望着她。
王婉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面上依旧维持世家女郎高高在上的冷硬姿态,继续从容吩咐:“柳顺,你随我多年,熟稔府中部曲礼数,待会儿带上石头、孙老六二人,持我亲手写下的手书前往寿春城门面见守军。只需直白告知守门将官,坡下三十余口皆是我王氏名下荫附佃仆、随行护卫部曲,此番随我南下江南探望祖叔,按晋朝律令,三公亲眷随行仆役免征兵役徭役;若是强行拦阻、征调我身边之人,便是公然与当朝太尉府作对,与整个琅琊王氏宗族为敌。”
柳顺本是王氏专属部曲,闻言立刻腰背笔直,行一套标准士族部曲躬身大礼,动作规整有度,和身旁于大柱、田二牛这群山野汉子随意叉腰、佝偻的粗野姿态形成鲜明对比:“女郎吩咐便是,属下即刻办妥。区区城门小校,连太尉府随行之人也敢拦阻盘问,当真是不知天高地厚。”